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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日报》:文山等地绣郎执针破偏见 笃守匠心传技艺
2026-08-07 10:09 文山发布

8月7日

《云南日报》刊发

《绣郎执针破偏见 笃守匠心传技艺》

其中报道

西畴绣郎陈延南

从装修工地转战刺绣工艺

用男性的“硬核逻辑”重新定义刺绣技艺的公式解法

成为了壮族鸟衣非遗代表性技艺传承的推动者

详细报道如下

↓↓↓

刺绣,从来不是独属于女子的技艺。一代代绣郎冲破世俗偏见,执针走线,默默守护绵延千年的刺绣文脉。

本期报道,我们聆听不同年龄段绣郎讲述成长轨迹,探寻他们投身刺绣、逆势传艺的初心缘起。

既定格巧夺天工的精妙针法,亦留存匠人薪火相传的温情瞬间,透过这些打破性别偏见的守艺故事,读懂绣郎们滚烫纯粹的匠心。

 

“50后”绣郎廖力耕——擦亮苗绣当代之美

 

1955年出生的廖力耕是高级工艺美术师、云南刺绣工艺大师,也是业界公认的年龄最大仍活跃在民族刺绣传承路上的云南绣郎。

廖力耕出生在昭通一个苗绣世家,小时候多动、好奇心强,喜欢将家里的物件拆个底朝天,但只要苗绣图案出现在他面前,整个人便会瞬间安静下来,有时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母亲则在一旁面露微笑,默默陪伴着他……那是一段岁月静好的启蒙时光。

成年后的廖力耕成为服装设计专业教师,他既懂设计又能刺绣,创作出许多高辨识度的绣品佳作。他与云南民族大学56名学生共同完成的“民族团结大香包”,充分体现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设计理念,大香包采用云南民族刺绣技法与天然特色香料制作而成,56颗香心托举中国梦,成为各族群众共守民族根魂、共传中华文脉的当代写照。

廖力耕(中)在教授刺绣技法。

 

苗绣是一部穿在身上的历史书。旧时的苗族同胞没有文字,他们将神话传说与迁徙路线绣在服饰上,每到一个地方就增加一个内容,色彩图案越来越丰富,针法技艺也越来越精湛。但随着时代发展,包括“马尾绣”在内的一些传统技法逐渐式微。

马尾毛的柔韧质感曾被用来塑造任何有弧度的图案造型,现今要找到合适的马尾并不容易,且消毒、裁剪、捆扎等流程复杂。一些传承人退而求其次,选择用鱼线替代马尾毛,虽不能原汁原味,却也避免了彻底消亡。

苗绣面临的传承瓶颈让廖力耕颇感忧虑。有一次,他向一位外国友人展示刺绣作品并介绍:“这是我们的苗族刺绣,我想把它好好保留下来。”这位外国友人听后回应道:“这个苗族刺绣不应该是你们云南的,应该是整个人类的。”这句话打开了廖力耕的格局,也就是从那时起,“让苗绣走向世界”成为他心中的执念。此后的20多年间,廖力耕深入各地苗寨,一边记录整理,一边钻研技艺,他在实地走访中发现,生活方式的改变对传统手工艺形成冲击,一些年轻人使用电脑绣花替代传统手工,有的选择外出务工,懂得苗绣的年轻一代正在减少。

“要让年轻人主动学习苗绣,就必须展现出苗绣的当代之美。”廖力耕说,在他接触的大多数案例中,人们没办法坚持学习,往往是卡在了入门这一关,为此,他把散落在民间的针法技艺进行系统性整合,转化成了有理论、可实操、能传承的“数字针法”。廖力耕解释,“数字针法”就是按照数字黄金分割对传统针法进行标准化。以狗牙针为例,苗族、彝族、哈尼族等民族都在用,但此前无统一标准,导致千人千面,大小、长短、宽窄不一,经过数字标准化之后,狗牙针高度被规定为5针,这是符合当代审美的合理高度。

多年来,廖力耕深入山区乡村、学校社区,教授学员逾万名,当中有的成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刺绣教师,有的成为刺绣能手、刺绣文化产业带头人。如今,年过七旬的廖力耕没有丝毫懈怠,“让苗绣走向世界”——这亦是他作为一名共产党员的使命担当。

 

“70后”绣郎毕志辉——甘做撒尼刺绣护灯人

 

他8岁学习刺绣,从事刺绣40余载,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彝族(撒尼)刺绣市级代表性传承人。他叫毕志辉,是石林彝族自治县的一位“70后”绣郎。

毕志辉的家族八代传承彝族(撒尼)刺绣技艺。奶奶、外婆、姐姐都是当地公认的巧手,毕志辉自小耳濡目染,习得一手刺绣绝活。早些年,男性从事刺绣被视为异类,身边总有人劝毕志辉去种地干活。

为了坚持刺绣,年少的毕志辉还要顶住流言非议。有一次路上被人嘲笑,还往他身上吐口水,当时的毕志辉愣在了原地,他没有反击,只是选择了默默离开。这次遭遇犹如一盆冰水浇灭了毕志辉的刺绣热情,让他有了放弃的念头。

毕志辉进行彝族(撒尼)刺绣创作。

 

“是家人的支持让我重新拿起了针线。”毕志辉说,自己最初并不喜欢刺绣,后来的一次售卖经历让他改变了想法。那时,他替姐姐去石林景区售卖一块绣布,被一个外国人用10元钱买走。毕志辉回忆:“那是一笔巨款,当时一碗小锅米线才两毛钱。”这次经历让毕志辉对彝族(撒尼)刺绣的文化价值有了全新认知,并隐约升起了一种民族文化自豪感,也就是从那时起,毕志辉萌生了要弘扬彝族(撒尼)刺绣的志向,此后他一边学习创作,一边将绣品转化为收入,这一晃就过去了40多年。

彝族(撒尼)刺绣流传于石林县彝族支系撒尼人主要聚居区,2008年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它承载着撒尼人对大自然的敏锐感知以及对日常生活的艺术化表达。稻穗纹寓意丰收,蝴蝶纹象征爱情,鸡冠花意为勤劳。太阳花和八角花是彝族(撒尼)刺绣的标志性图案,代表红红火火与吉祥如意。

毕志辉说,早前,彝族(撒尼)刺绣有100多种技法,且各具特点。例如“滚针绣”适合绣珍奇异兽,营造毛丝毕现、跃然欲出的效果;“乱针绣”适合人像与风景,立体感强烈;“鱼籽绣”古色古香,民族文化浓郁鲜明。

毕志辉最喜欢“破线绣”,虽然这种技法最复杂,但绣品也最精致。“运用‘破线绣’要保护好手,如果手粗糙会刮到丝线,丝线要分成头发丝,拉线时也必须有耐心才行。”他向记者展示了最喜欢的“破线绣”作品。这是一件祖传的“绣花背背”,已有100多年历史,饱含了长辈对新生命的爱与祝福。“绣花背背”给人一种立体精致、色彩丰富的视觉呈现,曾有人出高价购买,但他并不打算售卖。在他眼中,这是一件刺绣艺术品,也是家族手艺的延续,必须好好保存。

时至今日,毕志辉不再是线性模仿,更多了创造性转化的印记。采用“挑花绣”创作的挂件,沿用八角花和太阳花等传统图案,也融入了全新抽象人物造型,时尚素雅的风格受到年轻群体喜爱。日常间,毕志辉经营自己的刺绣工坊,也通过线上直播宣传彝族(撒尼)刺绣,他希望打造一间刺绣博物馆,让这份刺绣瑰宝能够更好地传承下去。

 

“70后”绣郎陈延南——为壮族鸟衣插上创新翅膀

 

与大多数绣郎的基因传承与耳濡目染不同,陈延南此前是一名装修工人。从装修工地转战刺绣工艺,这种跨界转型反差巨大,充满了颠覆意味。

祖籍广西的陈延南是西畴县的一名壮族鸟衣制作者,他不是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却是非遗代表性技艺传承的推动者。他的普通话有些“烫嘴”,却不妨碍幽默感自然输出。当被问及“为何会从事刺绣”时,陈延南和记者开起了玩笑,他说:“工资由媳妇发,不绣就没饭吃。”

陈延南在昆明做装修时认识了妻子陆光潋。之后,他跟随陆光潋回到西畴县,这里是壮族鸟衣的传承地,陆光潋是省级非遗壮族鸟衣的代表性传承人。在妻子的指导下,陈延南上手很快,并在当地刺绣比赛中屡获奖项,与妻子共同完成的壮族鸟衣获得七彩云裳民族服装决赛金奖。

陈延南展示刺绣技艺。

 

区别于传统绣娘的细腻巧思,陈延南用男性的“硬核逻辑”重新定义了刺绣技艺的公式解法。陆光潋与其他绣娘向村里老人学习彩色纽扣工艺,这是一种“多线缠绕”的复杂工艺,几十个绣娘学了两个月却怎么也看不明白,而陈延南来到现场,仅用半小时就掌握了制作要领。

“就像装修排线,这是有规律的,她们没有找到那个点。”陈延南一语道破。原来,陈延南有个习惯,就是装修排线时会先在大脑里按照顺序想一遍,之后再反过来想一遍,当绣娘们还在死记硬背时,他早已在脑海中合成一幅全息解构图。

壮族鸟衣源于壮族先民,他们结合图腾信仰与稻作农耕,设计出适用于生产生活的鸟衣服饰。劳作时,妇女们盘起裙摆,犹如翘起的鸟尾,回归生活时,又将“鸟尾”放下,成为一条漂亮的百褶裙。

陈延南说:“鸟是壮族先民心中的吉祥圣物,传说是鸟托起了太阳,才有了今天的幸福生活。”

时至今日,壮族鸟衣仍然遵循纯天然手工制作。自己织布,用板蓝根染色,其间用石灰水凝固,加入白芨有利于布料打磨抛光,草木灰则能够调节颜色深浅,让板蓝根的蓝充满变数。泛着哑光的鸟衣素朴而充满质感,百褶裙经过蒸煮定型后,仿佛少女的嫁衣,再拼接上5块民族图案绣件,这便是一套传统与时尚兼收并蓄的鸟衣盛装。

陈延南的两个儿子也对鸟衣制作颇感兴趣,目前大儿子已经是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夫妻携手夺冠,父子接力传承。谈到壮族鸟衣的未来发展,陈延南的理念是,传统样式不能改,但纹样可以改,例如在鸟衣上加一条挂件,挂件图案可以是坡芽歌书的符号元素,从而实现两种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融合创新。

 

“90后”绣郎李云晨——用苏绣美学赋能云绣

 

“90后”绣郎李云晨是昆明人,从事刺绣23年。在苏绣基础上,他自创“加点交叉针”技法,并运用在云南题材创作中。在李云晨看来,刺绣不分男女,尤其一些有天赋的年轻男性,他们在针法及色彩方面的运用更加大胆,创意也更加超前。

作为中国四大名绣的苏州刺绣已有2000多年历史,它与云南民族刺绣一样,都是中华传统刺绣技艺的重要组成部分。各刺绣门类的传承发展,你中有我、相互借鉴、取长补短,没有绝对意义的独门技法,李云晨创作的《红龙瓶》就充分体现了交融互嵌的本质特征。

李云晨正在刺绣。

 

《红龙瓶》在苏绣基础上融合云绣中常见的“打籽绣”“平针绣”“破线绣”等技法,凸显出工笔画的写实工整,亦不乏油画的层次光影。

层次光影是苏绣精微化创作的基调,这与苏绣丝线的精细质感与丰富色彩密不可分。苏绣丝线的配色可达上万种,常用色彩也有5000余种,丝线的粗细与疏密,能够营造独特的光影效果,这就好比油画创作,每一针都是细节。

在李云晨的作品收藏间,摆放着他巅峰时期完成的刺绣作品。其中,耗时一年完成的作品《六顺图》上,6条灵动的锦鲤各具形态,水草光影丝毫毕现,犹如一幅精致的水彩画卷;唐代李士达的《三驼图》展现微绣极致美学,其亮点是在指甲盖大小的人脸上绣出惟妙惟肖的表情;南宋名画《泼墨仙人》充满水墨画意境,自带宣纸温润感,这是李云晨运用“加点交叉针”创作的最满意的作品。

时间回到2010年前后,在苏州拜师学艺的李云晨发现,有位师姐经常在同一位置反复出现“倾斜不对称”的情况。他随即获得灵感,何不将错就错,将其运用在泼墨风格创作中,于是开创出了“加点交叉针”技法。李云晨说,“加点交叉针”就是运用加点与交叉的走针方式,营造出一种水墨画效果,这并非高超技艺,但也不能生搬硬套。

以《泼墨仙人》的飘带为例,丝线的疏密决定了人物的神韵,少一针不灵动,多一针显突兀,需要一定美学基础方能灵活把握。

云南多元灿烂的民族文化为刺绣艺术家们提供了丰富的灵感素材,“加点交叉针”源于苏绣,却能够与云绣天然契合。在李云晨看来,传统云绣太倾向于实用品层面,未来需要向艺术品价值领域创作跃升。“加点交叉针”可以绣孔雀、东川红土地、滇池海鸥、西山龙门、狮子头山茶花、云南民俗等题材,过程中或许会失去部分传统特色,但却能够彰显出更多现代审美,提升刺绣作品的艺术价值,继而升华成为具有云南民族特色的国礼佳品。

 

“00后”绣郎张鸿林——助白族刺绣出新出圈

 

“00后”绣郎张鸿林出生在刺绣世家,是宾川县白族刺绣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在刺绣这件事上,他是典型的“须眉不让巾帼”。

5岁时自己动手刺绣,12岁就掌握了白族刺绣全套手艺,随着张鸿林进入初中阶段,父亲开始劝说他放弃刺绣,那段时间的张鸿林总是等到全家人睡觉后才开始刺绣,听到有动静,又立马关灯装睡。

进入大学后,身边的小伙伴们忙学业、谈恋爱、打游戏,性格沉稳的张鸿林却利用课余时间教同学刺绣,并在抖音等平台录视频、开直播,他的粉丝有“70后”“80后”,遍布省内各州(市),这在一定程度上宣传了白族刺绣,带动一批人主动学习这门技艺。

大学毕业后,张鸿林返乡创业,成为宾川县的一名职业绣郎。

专注于白族刺绣创作的张鸿林。

 

白族刺绣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艺术化表达,“贴纸绣”是其常见工艺,图案包括代表长寿的仙鹤、象征多子多孙的石榴、具有大理特色的山茶花等。此外,一些谐音也饶有趣味,蝙蝠对应“福”,蜜蜂在白族话中的发音是“富”,白菜花的“菜”是“财”的谐音,都寓意了富贵吉祥。具体而言,宾川耍龙帽就较好体现了白族群众的审美情趣,它是当地节庆耍龙时的必备穿戴,主架由竹条支撑,设计灵感源于白族传统民居,帽身的12块绣片象征12个月,绣有山茶、仙鹤、白菜花等传统纹样。

然而,诚如其他非遗代表性技艺共同面临的传承瓶颈,时代发展与生活方式的改变让耍龙帽慢慢淡出日常生活。张鸿林意识到,如不开展抢救性保护,会有更多传统工艺断代失传,于是与一众能工巧手开始对耍龙帽进行复原推广。同时,还利用自己的电商渠道,将订单分给村里的绣娘,在更多人的接力下,耍龙帽实现了小规模手工量产。张鸿林说,复原后的耍龙帽承袭了传统样式,同时采用蚕丝线与破线绣,让该手作充满了精致华丽的民族韵味。如今,一顶“高配”耍龙帽售价可达1万元以上。

康熙帽和云肩是张鸿林复原推广的另外两件濒危绣品,目前康熙帽已复原成功,云肩也完成过半。张鸿林说,白族刺绣源于唐代南诏宫廷,明清时期融合了江南刺绣样式特点,康熙帽彼时传到大理,有根标志性的小辫子,由蚕丝线制作而成;云肩同样具有华美的“宫廷风”,同时融合了白族刺绣图案,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交融互嵌的典型范例。

谈到白族刺绣的转化创新,张鸿林认为,民族文化多元一体,白族刺绣需要向彝绣学习,但前提是要做好自身整合,发掘特色亮点,这样才能走向全国、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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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云南日报》

编辑:李娟

美编:陆军

二审:侯佑琴

终审:徐昌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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