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电话、一场攀爬、一次争分夺秒的撤离。2025年9月17日凌晨，富宁县田蓬镇上农村党总支书记梁永成，凭着对山体异动的敏锐判断和挨家挨户的奔走呼喊，赶在滑坡风险升级前将11户31名村民全部安全转移。后山裂缝持续扩张，受威胁群众无一伤亡。没有惊天壮语，只有手电光下一遍遍嘶哑的催促。这位壮族村支书的故事，是基层防灾一线最朴素的“红色”注脚。

三公分，叩响雨夜

2025年9月17日凌晨2时17分，雨势骤然加密。常安小组后山地表位移监测点的数据在屏幕上跳了一下——山体又滑动了。值守人员拨通梁永成的电话，铃声劈开雨幕：“梁支书，滑坡点又动了！”

梁永成翻身下床，抓起手电筒，没来得及套上雨衣就往门外冲。雨点砸在脸上生疼，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夜色，身后是妻子追出屋门的喊声：“雨这么大，你等天亮再去！”他没有回头，只甩下三个字：“等不了。”

山路早就被泥浆泡得没了形状，碎石顺着坡面滚落，手电光柱在雨帘中摇晃，照出深浅不一的坑洼。梁永成一手扶着树干借力，一手举着手电，膝盖陷进泥里又拔出来，爬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摸到监测点。他蹲下身，把手电凑近地表裂缝前，手指顺着裂口边缘量了量——宽度比昨天又扩了将近两指。他站起身往坡下望，几户村民的屋顶在雨雾中模糊可见。没有犹豫，他掏出手机拨通村委会副主任的电话：“马上叫醒所有村干部，五分钟内到村委会集合，常安村要转移。”

一个支书，背起31人的牵挂

凌晨3点，常安小组的广播突然响起，梁永成的声音带着雨水的潮湿，急促却清晰：“各家各户马上起床！后山要滑坡，带上老人孩子，往村口撤！”

雨声太大，广播传不了太远。梁永成带着村干部挨家挨户拍门。第一户是吴寿荣家，老两口正手忙脚乱地翻着药盒。梁永成跨进门，迅速将降压药塞进防水塑料袋，又扯过床角的棉被卷成捆：“吴叔，药和被子都给您装上了，到了安置点啥都不缺，人先走！”老人颤巍巍起身，梁永成一把搀住其胳膊，另一只手提起包裹，把人往门外送。

第二户是王仕林家。76岁的王大爷和老伴留守，行动不便，看到梁永成时嘴里还嘟囔着“鸡还没喂”。梁永成二话不说背起老人的行李，又转身搀住王大爷的胳膊，凑到老人耳边用壮语说：“阿公，鸡我安排人帮您喂，您先跟我走，安全了马上回来。”老人走得慢，梁永成就半步半步陪着，泥水灌进雨鞋，他索性把鞋脱了，赤脚踩在碎石路上，脚底硌得生疼，步子却没慢下来。

一户、两户、三户……梁永成手里的名单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他就用指甲在纸上刻记号。看见年轻母亲抱着婴儿站在屋檐下发抖，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孩子，背起婴儿车就往转移车跑。

凌晨4时20分，最后一名村民踏上转移车。梁永成站在车窗外，隔着玻璃逐人核对：11户，31人，一个不少。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他腿一软瘫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雨水顺着头发淌进眼睛，他抬手抹了一把，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完整音节。远处，后山传来碎石滚落的闷响，而他只是静静看着车队消失在雨幕里，才撑着石头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安置点走。

帐篷里，一束不灭的灯

集中安置点的日子，琐碎却容不得半点马虎。镇里送来的折叠床、棉被、方便面堆在帐篷角落，梁永成蹲在地上逐一清点，用记号笔在纸箱上写着“老人优先”“幼儿优先”。他特意换了本新的花名册，每页都备注得清清楚楚，记着谁有高血压、谁腿脚不便……

中午，梁永成刚端起泡面，一抬眼就看见几个人影偷偷往村口方向摸，想回家看牲畜。他扔下泡面追出去，在泥路上拦住他们，声音沙哑却坚定：“后山还没稳，谁都不能回去，鸡和猪我帮你们记着。等专家评估完，我第一个陪你们回。”几个人这才转身回去。

深夜，帐篷里鼾声渐起，梁永成还拿着手电在营地外巡查。雨还在下，他挨个检查帐篷的固定绳松没松、排水沟堵没堵，经过老人的帐篷时还要侧耳听一听里面有没有咳嗽声。安置点没有多余的床，他就在物资箱上铺块纸板凑合睡，手机放在胸口，震动调成最大，生怕漏过任何一条预警信息。

第五天清晨，一位大妈端着一碗热粥递给他：“梁支书，你这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眼红得像兔子。”他接过粥，咧嘴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呵气，眼睛却弯成两条缝。帐篷外的雨势终于小了，天边透出一线灰白的光。

雨停，人不撤

9月22日，常安小组的地质灾害预警仍未解除，次生滑坡的风险还在。梁永成站在安置点门口，手电已经换了两轮电池，雨鞋磨出了几个破洞。有人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他转过身望着那片还笼罩在雾气里的山坡，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实：“只要常安村还有危险，我就不走。”

雨又落下来了。

不是泼，是飘，细密地粘在头发上、睫毛上。他抬起手电，光柱穿过雨丝，照向那条他爬过无数遍的山路。光不算亮，甚至有些昏黄，但他就那么举着站在泥里，像一根钉在山边的界桩——不动，不退。

那束光照不清整座山，却足够让身后31个人，看得清安心的方向。

记者：梁光海 张倩雲 李云淑 王云霞

编辑：董飞

二审：谢思思

终审：徐昌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