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关三月三：一声“呗侬”里的26年跨越

四月边陲，春风拂过逢春湖畔。

4月18日清晨，马关县城安平广场上，“呗侬”（壮语：兄弟姐妹）的呼唤此起彼伏，身着民族盛装的演员们从四面八方赶来。

参演人员龙婵用壮语喊出心中的话：“今天参加‘三月三’，我们一起载歌载舞，非常高兴，非常开心，希望大家一起来玩。”

上午8时30分，唢呐声起。6个方阵、近千名群众演员沿着骏城路浩荡前行。4公里的街道两旁，观众的手机高高举起，掌声与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是马关“三月三”的第26个年头。从寨子里的山歌对唱到全城欢庆，这个曾经只属于壮族的传统节日，如今已成为各族群众共同的节日。

巡演队伍中，“古韵边关·非遗焕彩”方阵最引人注目。唢呐大号小号队吹响古老的曲调，弄娅歪民俗表演队戴着面具舞动，纸马舞队和手巾舞队踏着欢快的步伐。

纸马舞传承人田朝恩走在队伍中。他今年58岁，从马关开始举办三月三就一直参加，到现在已有二十多年。

“这么多年下来，变化很大。现在增加了巡演，跳弄娅歪、跳纸马舞，人气越来越高。”

他会编纸马舞，会扎纸马，经常去教年轻人，但让他忧心的是另一件事。

“扎纸马这门手艺，会的人越来越少了。目前身边人会的几乎没有了，大家需要的时候都是来找我。做一个纸马大概要一天，有点难。”

至于跳纸马舞，情况要好得多。跳了十多年纸马舞的代永兰说，她是在壮学会组织下和大家一起学的，“为了娱乐，或者家里办丧事的时候跳”。她在家里看视频自学，村里年轻人也很喜欢学。

另一位传承人田自香跟外公学习，很小就开始了。“看见老人家在跳，就跟着学。”现在，她的孩子也会跳，村里小学生放学回来也跟着学，她还带了几个徒弟。

一忧一喜——忧的是扎纸手艺面临失传，喜的是纸马舞在群众中扎下了根。

“锦绣马关·霓裳和鸣”方阵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壮族4个支系的传统服饰次第展开，汉、苗、彝、布依、傣、瑶6个民族的盛装交相辉映。

参演人员杨国仙说：“这次我们身着民族服饰参加展演，展示了我们的民族文化，也感受到各民族就像一家人一样。我非常开心，非常自豪。”

马关县壮学会副会长陆翠兰说：“我们提倡民族大团结，其他民族过节我们也会参与。大家相互邀请，参加各自民族的节庆活动。”

马关县文化和旅游局副局长陈琳介绍：“这个活动已经办了20多年了，从之前只是壮族的节庆活动，现在办成了全县各民族共同的节日。”

西畴县壮学会副会长侬勇专程来马关观摩：“马关把所有民族、各个学会都融入巡演，这是最大的亮点。”

红河州屏边壮学会会员唐海彬第一次来马关：“第一次参加巡演游街，很震撼。活动策划很丰富，体现了中华民族一家亲的理念。”

巡演中，各乡镇文艺方队是人数最多的板块。300多名群众演员，来自全县13个乡镇。

大栗树乡的演员手拿镰刀和稻穗，再现丰收场景；夹寒箐镇的方阵主打苗族芦笙舞，小伙子们边吹边跳；都龙镇的队伍手持“国门”模型，表达“扎根边疆、心向中央”的情怀；八寨镇的文艺队跳起彝族弦子舞；坡脚镇的队伍展示苗族刺绣，绣娘边走边绣……。

金厂镇队伍里有一对母女同台，母亲53岁，女儿26岁，两人跳着同一个舞步。母亲说：“我年轻时候就跳，现在我姑娘接着跳。”

一位从八寨镇赶来的老人看着自己乡镇的队伍走过，激动地拍手：“那是我们村的！那是我们村的！”

山歌比赛现场，参赛选手王科汗的歌声引得观众阵阵掌声。他用壮语唱了一段，记者问他唱的是什么意思。

“春天到来了，风又吹，天又晴，三月三到来了，大家都高高兴兴来聚会了。”王科汗说，“这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歌词主要是党的知识问答，比如哪一年建党、哪一年建国。内容变化很大，以前是老调子，现在是根据时代不同。”

来自壮族土支系的王兴也是参赛选手。他的山歌主要唱“现在社会越来越好，生活越来越富裕了”。“我会把身边好的变化编进歌词里。很早就会唱，现在按照好政策来编写歌词。”

山歌的变化，折射的是生活的变迁。从唱爱情、唱劳动，到唱政策、唱变化，群众手中的“歌词本”就是一部“时代记录簿”。

陆翠兰给出了令人振奋的评价：“今年山歌比赛比去年办得还要好。选手们自编自唱，符合组委会要求。亮点是参加人数比往年多，而且偏年轻化，说明山歌传承得非常好！”

参赛者陆国美用壮语表达喜悦：“希望大家喜欢我们的壮族山歌。”

年轻的面孔、自信的表达，让人看到了非遗传承的希望。

活动成功了，但陈琳也坦承不足。“没想到今天来的人会这么多，准备的东西不太够，现场秩序有点乱。”

这是“甜蜜的烦恼”——群众的参与热情超出了预期。

陆翠兰回忆起早年：“93年就陆陆续续搞庆祝活动，以前规模小，自娱自乐。现在越来越好了，大家都愿意来参与，覆盖村村寨寨，面更广了。”

资金一直是最大困难。“参与的人自己掏腰包，服装、道具自己出钱负责。他们也愿意参加。”

“这是老百姓的节日，群众主导，政府协助。”陈琳说。

演职人员黄亚用壮语道出心声：“听到老一辈唱的山歌，年轻人表演的舞蹈，非常激动，非常开心。”

4月19日傍晚，人群渐渐散去。逢春生态公园恢复宁静，夕阳洒在湖面上。

26年，马关“三月三”从寨子走进县城，从自娱自乐走向全城欢庆。改变的是规模，不变的是群众脸上最真实的笑容，和那句最朴素的壮语——

“呗侬，明年再来！”

（记者：李正红 邓廷良 黄正丽 农秋月 陶光兰 张磊）

（编辑：刘虹 美编：陆军 二审：关韦伟 终审：徐昌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