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廷山没听医生的话，依然回到了杉木树村和石灰窑村。

5月17日晚至18日凌晨，马关县篾厂乡遭遇了历史罕见特大暴雨袭击，最大降雨量达256.4毫米，突破当地有气象记录以来历史极值。周廷山是篾厂乡大新寨村的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而这两个村子是大新寨村委会乃至篾厂乡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这次回村，他独自走上那条1.5公里的“战线”——杉木树和石灰窑两个村民小组的房子沿1.5公里的公路两侧绵延。路还是那条路，可他走了不到一半，浑身就冒出一层冷汗。“都不知道当时怎么坚持下来的……”周廷山忘不了，一个多月前，刚出院三天，他带着未愈的伤口，每天在这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泥石流掩埋的路上，来来回回走十五公里——排查险情、转移群众、安抚乡亲。

三天两夜，周廷山没合过眼，把45户113名乡亲一个没少地带了出来。

现在的他，大病初愈，走一公里都费劲。难以想象，刚下病床的他，是怎么走完那十五公里的？

5月17日，周廷山出院刚3天。当晚，一条暴雨预警让他警觉起来，全村有6个地质灾害隐患点，持续强降雨容易滑坡、泥石流。他立刻拨通各村小组地质灾害监测员和村干部的电话，反复叮嘱盯紧隐患、密切监测。

“大多数村小组雨情还算平稳，唯独杉木树和石灰窑——天上像开了个洞，暴雨照着两个村拼命地灌。”周廷山家就在杉木树村，这条路他太熟了。年轻人外出务工，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所以即使病假已经请到了5月20日，周廷山还是冒着大雨出门了。

他迅速集结村组干部，挨家挨户敲门，组织老弱妇幼先行撤离避险。洪水冲上了柏油路，漫到齐腰深，周廷山马不停蹄地组织村里的青壮年扛沙袋、堵缺口、挖导流沟。“忙到凌晨三点，雨势更猛了，到处都是泥沙，我们不敢歇，又进村巡查。”发现部分房屋后墙已被山洪冲破，他迅速组织村干部和党员分头逐户劝导，连夜转移，首批90名受困群众全部安全撤离。

“等到天亮以后，我们才看清楚整个村子已经一片狼藉。”周廷山回忆，雨不停地下，山体裂缝还在不断扩张。村民的房子、院子被泥沙掩埋、路面塌陷，看到家园被毁，村民们哭成一片。

“两个村子一百多号人，一看到我就哭。”周廷山说。那一刻他明白——在乡亲们眼里，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所以他不敢倒，伤口再疼，也只能咬牙撑着。

排查险情、统计受灾情况、组织群众转移、保障食宿、安抚情绪……救灾期间，周廷山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伤口像针扎一样，走快了疼、弯腰疼、蹲下疼。实在顶不住了，他就佝偻着腰走路。

可雨还在下，他面对的，不仅是伤口的折磨，还有随时可能吞噬生命的泥石流。而最危险的一次，就在19日凌晨的雨夜。

凌晨1点多，新一轮山体滑坡突然而至，泥石流从后山倾泻而下，直灌进王廷方老人家。周廷山赶到时，泥水已经从厨房顶倒灌到院子里，房屋随时会被泥石流冲垮。而王廷方一家五口都行动不便，被困在屋里。人命关天，周廷山顾不得伤口的疼痛，和四个年轻人一起跳进齐腰深的泥水，奋力破门，把王廷方一家全部转移出来。

在周廷山和全村干群的共同努力下，大新寨村受灾较重的杉木树、石灰窑村小组累计安全转移45户113人，其中包含59名60岁以上老人、15名儿童，最高龄老人84岁，实现了人员零伤亡。但周廷山却因为连日的劳累，在20日排查灾情时，一头栽倒在村民家院子里。

“当时全身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腿是软的，爬都爬不起来。”周廷山回忆。

“伤口没好、人也倒了，没想过退下来养养伤再说？”记者问。

周廷山愣了一下。“当时想不了那么多，”他说，“没那么娇气的。”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自我标榜，轻得像一句随口带过的话，又重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那几天，谁家不是眼泪泡饭？好好的家，说没就没了……”回忆起那几个雨夜，村民余丛翠眼眶又红了。说到支书周廷山，她声音更轻了一些：“那几天他要是不在，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撑过来。”

人救出来了，日子还得过。不少村民惦记着圈里的牲畜，总想偷偷折返回去喂一喂、看一看。

周廷山知道，光靠劝，拦不住人。为了挽回乡亲们的损失，也为了保障大家的安全，周廷山先从自家做起，把家里养的猪卖了。又帮村民对接了销售渠道，有了村支书带头，村民们跟着动了起来。从一户到四十多户，三天之内，牲畜全部处置到位。

为什么群众信他？

答案不全在那几天的暴雨里。

经地质专家勘测，杉木树、石灰窑片区山体地质遭受不可逆破坏，已经不适合居住，目前村民都已经分散安置。

周廷山带着记者在村子里走，他对各家的情况如数家珍。

有一户村民家刚盖好的房子，后墙被泥石流冲垮，屋里堆满了泥沙。周廷山说：“这家人在外打工一点一点攒钱，今年终于把新房盖好了，本来准备在新房里过个好年的……”他看着被泥石流从山上冲进房里的砂仁，忽然说了一句：“我家的砂仁和黄精，也全埋在地里了。”

他从没去看过。

那条1.5公里的路他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几次路过自己家门口，也没有进去。他家的猪圈被冲了，中药材被埋了，房子进了水。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没顾上。

村民信他，不是因为他喊了什么口号，而是乡亲们都知道，周廷山是个心里装着大家的人。

从事发到现在，周廷山瘦了14斤。虽然雨停了，但村子需要搬迁，为了重建家园，他还在奔走、走访、安抚、落实政策、调解矛盾、跟进善后。“老百姓需要我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他说，“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记者：项兰星 张麟

编辑：李娟

美编：冯明兰

二审：郑泽娅

终审：徐昌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