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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末,文山州麻栗坡县猛硐瑶族乡的雨下了整整一周。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山间土体如同吸饱雨水的海绵,达到饱和临界状态,哪怕一道不起眼的细缝,都可能是滑坡坍塌的危险信号。轮番过境的大雨持续冲刷山野,让整片区域的地质风险急剧攀升。
一条裂缝,揪住巡夜人的心
9月29日清晨,雨势稍歇,雾气贴着山腰游走。猛硐瑶族乡值守人员王金学套上雨衣,踩着湿滑的村道出了门。拉网式排查已持续数日,他手里的登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每一处隐患点的情况。走到坡一村小组一户村民屋后时,他停住了脚步。
被雨水反复冲刷的坡面上,一道细缝藏在杂草与碎石之间,大约一指宽,若不弯腰细看,几乎会被当成树根的纹路。王金学蹲下身,拨开浮土仔细看——裂缝向深处延伸,边缘的泥土已经松散,轻轻一碰便簌簌往下掉。
多年的巡查经验让王金学心头一紧:这不是雨水冲出来的浅沟,是山体滑动的前兆,随时可能崩解成一场滑坡。
他当即转身敲开那户村民的房门。屋里一家三口正吃早饭,听说要立刻转移,主人举着筷子愣了:“就那么一条小缝,至于吗?我住了二十年,从来没出过事。”
王金学没急着争辩,翻出手机里前年隔壁乡滑坡的新闻照片,又指着屋后那面坡:“你看这土,抓一把都是散的。雨还在下,裂缝会越撑越大,等它真动了,我们连跑的时间都没有。”他语气不重,却字字实在。村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半晌,终于放下碗,招呼家人收拾证件和衣物。
王金学没有就此停下。他绕着周边四户人家走了一圈,发现这片坡体连成一体,风险不止一户。他挨个敲门,把道理掰开揉碎了讲。有老人腿脚不便,他帮忙背上身;有年轻人嫌麻烦,他说“就当去亲戚家住一晚,我给你们安排地方”。上午十点多,临近4户共15名群众全部撤至避险安置点。
半小时,山动了
刚把最后一位老人安顿好,身后就传来沉闷的轰响——像闷雷从地底滚过。那户村民屋后的山体大面积滑坡,泥沙裹着断枝倾泻而下,瞬间冲毁了房屋后墙,碎石砸穿屋顶,整栋屋子被泥石挤压变了形。在场的人脸色煞白:再迟半小时,屋里的人根本跑不出来。
可险情远未结束。当晚23时30分,雨势突然加剧,狂风卷着雨砸得窗户哗哗响。王金学刚脱下湿透的衣服,手机又响了——另一处隐患点报告,一户房屋后方发生土方垮塌,墙体已出现裂痕,随时可能整体倒塌。他二话没说,套上雨衣再次冲进雨夜。
手电光在暴雨中几乎照不出五米远,脚下的路已成泥河。王金学带着两名工作人员摸黑赶到时,屋里的老夫妻还坐在床边发愣,根本不知道墙外已经塌了半边。王金学冲进去,一手扶起大爷,一手拽过大妈:“什么都别拿,跟我走!”刚把人带出屋子不到二十分钟,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整面后墙彻底垮塌,泥石涌入卧室,床铺被厚厚埋在了泥里。
9月30日凌晨1时,风雨仍在咆哮。王金学站在安全区清点人数:该转移的,一个不少。他的雨衣早已被树枝划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手电的电池换了三回。那一夜,他带队反复巡查了所有重点隐患点位,直到天亮雨势渐弱,才靠在村委会的椅子上眯了不到两个小时。
一把卷尺,守住全村人的命
这次抢险,王金学累计组织转移群众17人,全程零伤亡。他从不多提这些数字,只记得那位被救出来的大妈后来攥着他的手,哆嗦着说:“小王啊,那裂缝我们都以为是树根拱裂开的,你咋就看出来不对劲了?”王金学只是笑笑:“干这行,眼睛就得比平常人尖一点。”
在猛硐瑶族乡,村民们都知道王金学的习惯——每逢雨季,他兜里永远揣着一把卷尺,走到哪儿量到哪儿,新老裂缝的宽度都记得清清楚楚。有人笑他“太较真”,他总说:“裂缝不会骗人,你敢糊弄,它就给你颜色看。”
阳光重新照进山谷。王金学又背上工具包,挨家挨户查看房屋受损情况,帮老人清理屋后的淤泥。路过那两处滑坡现场时,他驻足片刻,踩了踩新翻的土堆,确认没有再松动的迹象才转身离开。
他常挂在嘴边的话很朴实:“巡就要巡到位,看就要看仔细,群众把命交给我们守,我们哪敢马虎。”
雨还会再来,裂缝还会再生。但只要有王金学这样的基层哨兵在山间奔走,那些藏在泥土里的危险信号,就总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被截停。一把卷尺、一双泥腿、一颗不敢松懈的心,守住了山村里最安稳的烟火气。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较真,就是风雨夜里最硬实的底气。
记者:梁光海 沈仕涵
编辑:刘虹
二审:侯佑琴
终审:徐昌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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