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人必读 | 滇南抗战连载⑳拒敌于国门之外的“滇南抗战”

一

中国远征军第二十集团军对腾冲发起攻击，日军据险顽抗。经苦战，我军于1944年9月14日攻克腾冲，日军全部被歼。第十一集团军多次对龙陵发动进攻，并在第二十集团军的支援下，于11月6日攻克龙陵，日军大部被歼，少数向芒市撤退。尔后，第十一集团军向芒市、遮放、畹町、芒友进攻。

驻印中国远征军攻克密支那后，将所属部队分编为新编第1军（辖新编第38师、第30师）和新编第6军（辖新编第22师、第14师、第50师），经过整训补充后，于10月15日开始南进。11月14日，新编第38师抵达八莫附近，在新编第22师和空军的配合下，经过20余天的战斗，击溃日军第2师团一个加强联队，攻占八莫。

新编第30师于1945年1月15日攻克南坎，日军大部被歼，残部向腊戍撤退。第50师在芒卡附近接替新编第22师任务后，向南进攻，在万好击破日军一部继续向茂罗前进。驻印英军第36师一部向乔梅方向前进。攻克南坎后，新编第38师、新编第30师分别向芒友、老龙方向进攻。新编第38师连克滇缅公路（注：从昆明起经南坎到腊戍）沿线残余日军据点，27日攻克芒友，与远征军会师，完全打通了中印公路（注：从雷多起经南坎到昆明的统称）。新编第30师在新编第38师一部支援下，经过50余天的战斗，于3月8日攻克腊戍，续向康沙追击，27日与第50师一部会合。第50师另一部与英印军在乔梅会师。残余日军向景东方向溃退。至此，战役结束。缅北滇西战役，历时一年半，盟军以阵亡31445人、负伤35948人的代价，毙伤日军两万五千余人，打通了中国西南国际交通线——滇缅公路，极大地配合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太平洋战场大反攻。

滇南防御部队行进在山路上

中缅印战区美军总司约瑟夫·史迪威说：“（缅北滇西战役是）中国历史上对第一流敌人的第一次持久战。”美国《皇冠》杂志1944年11月号称：滇西缅北反攻的胜利，再一次表现了中华民族有同自己的敌人血战到底的气概，向全世界表明中华民族是一个伟大的民族，使全国军民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从而重新振奋抗战的决心和信心；盟国的舆论对中国军队也有了客观的认识，滇西缅北的胜利为提高中国国际地位也起到了重要作用。《纽约时报》评论：缅北滇西反攻的胜利，“从侧翼牵制了太平洋战区，可巩固印度，完全打破了轴心国会师远东之企图。”缅北滇西反攻战役，是抗战以来正面战场唯一获得彻底胜利的大规模进攻作战，这次胜利不仅打通了中国与盟国间的陆上交通线，而且揭开了亚洲战场盟军向日军反攻的序幕。缅北滇西之战被后来的军事学家称为“东方诺曼底之战”。

二

据说，日本投降后，第93军参谋长的严中英与前来联络洽降事宜的日军山泽大佐会谈，在会后的闲谈中，严中英问山泽，越北日军为何在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把主攻方向转移到缅甸，进犯滇西？山泽的回答是：“我们经过调查了解到，贵军防守的滇南红河、文山（开广）地区一带地势险要，山大林密、瘴气弥漫，加上贵军防御坚固，而且，这一带的所有交通线已被中方破坏，我方机械化部队运动困难，强攻不免消耗兵力，不能照原计划速战速决，取胜的把握不大，所以，我军才改变了主攻方向。”另一名投降的日军军官也提到，由于以善打山地战的胜利之师第60军为首的滇军主力及国民党王牌部队等调防滇南红河、文山（开广）地区，使日军感到进犯滇南难度增大，代价太高。所以，为了切断中国的抗战后援，达到战略目的，日军不得不绕道缅甸，向滇西进兵。

麻栗坡坪马乡组织的担架队

严中英回忆说，日军原来计划沿滇越铁路及两侧的红河、文山（开广）地区进犯昆明，昆明是我国抗日战争的后方重镇，而滇南又是昆明的一个重要门户，也是我军边防锁钥而为侵越日军所窥视之地。当时，我军做情况判断，日军若由河口经蒙自进犯昆明，交通方面有滇越铁路和蒙河公路，便于运输。蒙自、开远以北，山势不大，也不像滇西有横向的江河阻滞。要是到了呈贡、昆明坝区，平坦开阔，更便于机械化部队运动。因此，要保护昆明，就必须把滇南巩固得像铜墙铁壁一般。我军处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有利条件下，日本侵略军虽陈兵越境，虎视眈眈，但终未能越雷池一步。卢汉当得到龙云通知，了解了前面所讲的情况时，在会议室里，他把手里的烟头向烟灰缸里一按，笑着说道：“让日本侵略军知难而退嘛！你们要注意情报工作，切实掌握当前敌人的动态。”

从山泽的回答中不难看出，滇南抗战既是必要的，也是成功的，它证明了日军的确是“知难而退”了。日军如果从滇南突破我军防线，进犯昆明、威逼重庆，那将会给整个中国抗战带来危害。从全国抗战的角度来说，滇南与滇西战场是一个整体，两者互为支持、相互配合，有力地阻滞了日军动摇、破坏我云南抗战大后方的企图，维护了云南“抗战之输血管”的作用，从而更有力地支援了全国抗战，并确立了云南成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对日反攻重要基地的地位。

但是，日本侵略东南亚，威胁中国大后方，给这里的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也犯下了极其严重的罪行。日军占领越南后，即向老挝、泰国、缅甸、马来亚等地扩张，并于1941年12月7日发动太平洋战争后，占领南太平洋沿线原美、英殖民地，美、英军队毫无抵抗之力，在战场上节节失利，日军仅用了6个月的时间，就占领了东南亚地区，对这里的人民进行了屠杀、迫害和摧残。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南亚东南亚所副主任张学刚认为：“二战期间日军对东南亚的残暴统治较少被世人所知，当地百姓所经受的苦难更多，日军在东南亚的残酷统治是全方位的，包括人身迫害、经济掠夺、文化灭绝等等。”中国军事科学院世界军事研究部研究员贺新城，在一次采访中谈到日军在东南亚的暴行时也说过，很多人都会想到“巴丹死亡行军”和“泰缅死亡铁路”。他说：“日军占领菲律宾之后，美国和菲律宾军队投降。俘虏从投降地巴丹被押解到其他地区的路上，日军虐待战俘，不给水和食物，对伤兵不闻不问，中途枪杀、殴打跟不上队伍的病号，被美菲战俘称之为‘巴丹死亡行军’。日军占领缅甸后，修建泰缅铁路，战俘和劳工死亡无数。”另外，日军还制造了马尼拉大屠杀和新加坡检证大屠杀，分别致使当地超过10万平民和数万平民死亡。当年，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侥幸逃过了一劫。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的慰安所也随之从中国和韩国扩展到东南亚被占领地区，这是20世纪人类历史上最丑陋、最肮脏、最黑暗的一页。中国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日本问题专家周永生教授认为：“日本是后崛起的封建军事帝国主义，它在侵略东南亚、亚洲国家的时候，比欧洲老殖民主义国家更加凶残、狠辣，日军在屠杀以及虐待当地的人民、战俘、慰安妇等等这些方面更加残酷。”战后，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在东京对日军甲级战犯进行了审判，同时还在马尼拉、新加坡、仰光、西贡（今胡志明市）等地对日军乙、丙级战犯进行了审判，伸张了和平、正义与人道主义精神，惩治了邪恶和野蛮。

三

1944年前，在龙云的主导下，第一集团军准备新编一个军，以加强滇南西线的防守力量。但是，新编一个军，要从蒋介石的手里要到番号很不容易。不过，龙云自有龙云的考虑，他的想法是先摸透情况，再等待时机，于是便由总司令部抽出有关人员，组成了一个检阅团，准备到第60军及各个暂编师去检阅一下部队，目的很明确，就是看一看有哪些部队适合挑选，编入这个新的军，虽然，此时八字还没一撇，但是，龙云在很多大事、要事上，总是喜欢先行一步，免得事到临头乱了阵脚。

滇南运输线

李培锟在其撰写的回忆录里记述了这次检阅的基本过程：

1943年秋，日寇在军事上逐渐走向颓势，海上交通受到美军的威胁，空中优势也被美军飞虎队（后改番号为美军十四航空队）所取代，日机已无力侵扰滇境。第一集团军总部准备再新编一个军，扬言进攻越南日寇。并于1944年春，组成一个检阅团，到第60军及暂编各师进行检阅。团长为总部少将参谋处长尹集勋，他率领参谋人员3人，加上从第1路军指挥部抽来的上校团长李长雄、从第2路军指挥部抽来的中校作战科长宁坚（中共地下党员），还有我有幸参加此项工作。这次检阅重点是新编各暂编师（暂编第19师驻昆明除外），第60军也顺便看看，目的是观察各师的官兵生活情况和作战能力。

第一次检阅驻个旧的暂编第21师时，师长为马继武，该师三个团，一个团驻卡房，另一个团驻红河江边斗姆阁，还有一个团驻铁路附近的乍甸。卡房的团长名叫陇跃，听说他对士兵生活很关心，家庭也富有，荣誉心很强，因此在士兵的头上舍得花钱，不能让人说名声不好。检阅团到卡房参观了士兵的营房，一般住的多是茅草房，房屋卫生很好，光线也充足，床上用的是一色白色垫单，士兵体质健壮，负责招待的士兵，军服也不穿了，改穿工作服，令人怀疑的是在抗战这样艰苦的年代里，他们哪来这么好的物质条件，不知从什么地方做生意赚钱来填补？简直是个谜。不消说这个团是该师中优秀的了。驻扎江外的团，因路途远也就没去。还有一个团驻铁路附近的乍甸，村寨水源较好，交通也比较便利，装备属于一般，看士兵的体质还算可以。这个团的任务大概是师的预备队，不过有时也和江外的那个团互相调换整训。走马观兵，两天时间就结束了对一个师的检阅，团长也不作什么讲评……随即折向新安所看了第60军的直属部队及大红寨的第182师。这个师老兵也没有多少了，一般都是班长或干部，因为不是重点，随便看下就走了。各暂编师也有派团级干部来参观的。第60军是跟日寇在战场上久经作战剩下来的，可以放心得下。第184师驻得较远，要翻山越岭，不方便也就没去。

这次检阅的重点是到暂编第18师景阳的团，驻地在屏边新现一带。这个师原来的师长卢浚泉，他调升第1路军指挥官以后，严中英也就任第1路军参谋长。暂编第18师由许义浚代理师长，是卢浚泉的基本队伍，人员武器在当时滇军中是比较好的。大概美国人也看上了这个师，派来军事教官，深入到团营进行训练，在美国教官的指导下，各方面有些改革，可算得上兵强马壮，技术上也过硬。营房仍旧是自己盖的茅草房，四周草地铲得光光的，几十厘米内不许有草，据说是可以防蚊虫袭击，士兵不需蚊帐就可以度过夏天。厕所是深挖的，倒也很卫生。官兵精神饱满，身强体壮，马匹圆滚，毛色发光，看来平时很注意饲养。这个部队的缺点是没有经过实战的锻炼。这次检阅各方面都满意，随即返回蒙自，到建水去看暂编第22师。这个师曾是第2路军总指挥张冲指挥的部队，师长杨炳麟为人比较厚道。这次是卢汉总司令亲自率领检阅团到建水。除了驻在红河附近的部队外，所有驻在建水附近的一律参加，人员武器都摆在场地上，卢汉带着大家一一参看，官兵精神饱满，卢汉本人也面露喜色。只是武器比较复杂，有国产的、外造的，步枪有比造七九、肇造七九、捷克式轻机枪、八二迫击炮、法造山炮，也有马克心重机枪和哈其开斯重机枪等。“杂牌军”的武器也是杂牌的。他们的士气倒是好的，军民关系比较融治，还能和睦相处，没有发生大的矛盾。

西南联大的学生利用假期，还两次来过这个师慰问宣传抗战，教官兵练唱抗日歌曲，提高他们的士气。在建水住了一天，因为卢汉总司令生病，到曲溪去看暂编第20师仍由尹集勋处长率领。暂编第20师是属于第1路军的部队，这个师成立较晚一点，属于后方整训部队，驻地在曲溪、华宁一带，还没有修通公路，部队驻扎这一带目的是移兵就食，军民之间也能相处。部队正在积极整训，无什么突出的地方。师长安纯三，师部驻曲溪，官兵还能吃苦。检阅团一个县住一天，便跨过盘江到盘溪搭火车，南下到开远布沼坝。这里驻着第18师的一个团，这支地方部队整训条件很好，水、煤都很方便，煤炭就在营房附近后山，无须开采，随便一挖，便可挑回来烧。他们的驻地因为水利很好，士兵大小便的厕所，沟里随时有水冲着，也一点臭气没有，成了天然的抽水马桶。美国人也很欣赏，也有美国教官参与训练。指挥部成立有京剧团，必要时到各处演出，调剂士兵生活，但是美式装备也没运给他们。

滇南的夏季，是万物生长最旺盛的季节，太阳像一个大火球高高地挂在空中，无私地把光和热奉献给大地。大家看到一路上树叶绿油油的、花儿红艳艳的、小草青翠翠的、蝉发出嘈杂的鸣声，为滇南紧张的抗战氛围平添了几许和平的色彩。自远处看去，就像世界上最美的一幅画。

最后一个终点站是看第60军第184师魏瑛的团。这个团驻在大庄，开展草坝农场的农垦工作，自己有耕牛，种植的多属甘蔗，也种少部分农作物。在抗战艰苦的日子里，能搞点生产对人民来说倒是件好事。

《大公报》登载的滇南抗战消息

通过这次检阅后，第一集团军总司令部长官们心里有了底。1945年后，卢汉遵照龙云的指示，将第1路军、第2路军指挥部撤销了。接着，将暂编第21师编入第60军，其余的第18师、第20师、第22师编为一个军，即第93军，军长由卢浚泉担任。本来按一般的想法，军长应该是张冲担任较合适。张冲在作战及资历方面比卢浚泉高，在台儿庄作战有谋略，这是众人皆知的，但张冲与龙云、卢汉的关系不及与卢浚泉的密切。卢浚泉颇有些来头，他是龙云、卢汉的彝族远亲、心腹嫡系，又是王耀武、方先觉等人的长官，在黄埔系很吃得开，因此军长只好由卢浚泉担任了。

李培锟的记述对了解当时第一集团军第1、2路军指挥部为什么被取消应有所帮助。我认为，因龙云想从蒋介石手里再拿得一个军的番号，故早作打算将这两路军指挥部撤消并进行了调整，万事俱备后，只为等待蒋介石在云南建立第93军命令的下达。同时，也有借此进行人员调整、排除异己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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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浪平）

（编辑：曾炜炜 排版：尹颖 审核：梁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