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文山（开广）地区抗日防御作战过程中，有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故事类似于美国电影《马语者》。

据传，第九集团军为了及时沟通军情、下达命令，就在一、二线阵地上架起了军用电话线，日军发现后，多次派出特工偷偷地摸过境来，通过窃听电话来截取我军的情报。关麟征将军发现后，立刻研究对策。他心生一计，立即传令军中，将所有接线员都换成文山县追栗街的彝族昨柯人。这个支系人口少，语言独特，抗战热情高昂。日本特工因无法破译彝族昨柯支系语言，再也无法获取我军的任何情报。

美国兵与文山孩子

另外，在滇南抗战期间，文山县城街市的理发店、浴室、纸品店、雨伞店等人流众多的地方，都纷纷张贴一些有关抗日的对联，这里摘录一些以飨读者。

张贴于理发店门边的对联：“倭寇不除有何颜面　国仇未报负此头颅”。张贴于洗浴室大门两边的对联：“不逐倭奴终生含垢　未雪国耻满面蒙污”。张贴于纸品店门边的对联：“投笔从戎方称志士　上马杀敌不愧书生。”张贴于雨伞店门边的对联：“冒暑冲寒三百日临危受命　披风戴雨四亿民犯难率躬”“操节持身所许以栋梁自荐　肩危任重挺然立天地之间”。张贴于扇子店门边的对联：“抵抗暴日欺凌同心御侮　制止炎阳肆虐众手挥戈”。而民众家的大门两边所张贴对联则有：“纾难毁家捐输战费　从军服役赶出倭奴”“课子复课孙好教子孝孙贤合力同心驱寇盗　保家先保国怎忍家危国破低身下首做奴才”“满庭兰桂乃汉室儿孙好教他服役从戎共为炎黄雪耻　一日米盐守战时节约即此是持家谋国行看华夏中兴。”

在客栈张贴的对联则鼓励来往住客：“今夜望门投宿，明朝万里从军”。说书人在说书场里也打出了“丑末净旦生大家驱除汉敌，刀枪剑戟棍一齐杀退番兵”的横标，让人听得激愤，看得热血沸腾。

我的父亲林炳恒曾经讲过，第九集团军进驻文山（开广）地区后，其司令部就设在文山县城西华山下的三元洞附近，即今天文山市“壮华物流”周边位置。当时，沿着西华山一线的大小山石、岩壁以及百姓们的房舍墙壁上，几乎都书写甚至雕刻上了抗日标语。比如：“还我河山”“打倒日本强盗”“日本是我们的死对头”“全力支援前线打胜仗”等等。类似的标语在文山县城的东山方向也有，所以，住在县城里的人，无论往东或是往西看，都是满山的抗战标语，只要抬起头来，就能看到。

滇南抗战期间驻蒙自的指挥机关

另外，滇南抗战期间，关麟征将军在麻栗坡小河洞题有“为抗战开，助我防空”的题刻；赵公武在广南八宝天洞题有“别有洞天”以及在文山古木题有多处抗战标语；阙汉骞曾在文山古木留下了“索舞南天”、在广南八宝林家箐山山崖留下了“扬鞭经此地，国仇海样深。八播声威远，三岛指日平”的题刻。

“国难当头，为激励青年同仇敌忾，且斟此一杯春酒；胜利在皇，须鼓舞士气共济时艰，高唱他几曲战歌。”这是开广中学一教师为滇南抗战书写的楹联，同学们每次读着这副对联，心中都会增添无穷的力量。

这些对联、标语从人们的日常生活、家训、国事等方面入手，表现了文山（开广）地区广大民众的抗日志向。

二

“阅兵铭记赢倭史，观礼悠怀杀鬼郎。”抗战时期，驻军曾在文山县城举行大检阅活动，当时，开广师范成立的义勇军也参加了阅兵式，表演了国术团体操。“文山励武社”的习武商民们也由老教练带领，在阅兵式上表演了梭镖、大刀、国术操，后又由老教练个人表演了“肚上打石”“铁头撞瓦”等硬气功。那时的文山人，绝大部分都有英勇奋进的尚武精神。“抗日、爱国不落人后”的口号，在文山县城的每一个市民中，成了他们的实际行动。

第九集团军进驻文山（开广）地区后，关麟征命令在文山县城北郊校场坝飞机场附近建有一座检阅台，自己亲自书写了一副楹联挂在台上。关麟征每月都要召集驻文山县的机关、学校、军队、市民开一次月会，这个月会由关麟征亲自主持。他每次都要在会上讲话，内容不外乎国际、国内形势以及驻地全军将士们保土抗敌的誓言。关麟征在讲话中那种有敌无我、有我无敌的豪迈气概，让当地军民深为感动。

另外，文山三七“神药”在抗日战争中也发挥了神奇作用，在当年的抗日战场上，以三七为主要原料的云南白药是最好的“刀枪药”。在文山（开广）地区甚至整个云南省，都曾经流传过这样的民间传说：上抗日前线的云南士兵，每人都备有云南白药。身上除了武器之外，还背着一只水烟袋筒，云南白药既可外用，又可内服，凡遇小伤、外伤，往伤口上轻轻一涂，立马见效。有了这种药品，在战场上，官兵的伤亡率自然就减少了很多，使得士兵们作战十分勇敢、顽强。一场硬仗下来，滇军的战斗力非常强大、战斗意志非常坚决，让日本侵略者始终不知所云。而滇军士兵身上的那只水烟袋筒，一直被日军认为，这是中国滇军士兵的“秘密武器”。

第60军女子战地服务团

说到云南白药，就要赘述几句。云南白药是以文山三七、滇重楼为主要原料研制的药品。抗战爆发后，云南白药创制人曲焕章先生心系祖国，情牵民众，用捐赠“百宝丹”（注：云南白药）的实际行动来报效祖国。1931年，曲焕章上书中央党部称“倭奴暴动，侵我疆土，丧我国权，掳我钱财，痛闻之余，无不毛发俱指！章僻处滇南，心存济世，平生精制各种作战之枪刀诸药，能有起死回生之功，已为中外人士所推许。此次对日宣战，章愿竭尽心力，尽其义务，以表区区爱国之热忱，而惟作战之将士以善后。倘蒙驱使，愿效全力。”著名抗日将领张学良也曾致电昆明商会，电称：“该市医师曲焕章报效百宝丹九千瓶，以供抗日军用，爱国心长，殊堪嘉。倘俟有需要，再行电达索寄。”

1937年9月，云南人民热烈欢送国民政府第60军北上抗日，曲焕章带领药房全部伙计，对凡经过店门口的60军官兵都发一瓶“百宝丹”和一张仿单，共捐出3万瓶“百宝丹”。1938年3月，第60军开拔到山东一带参战，在台儿庄战役中，第60军官兵英勇顽强，许多将士负了伤，立即外敷内服“百宝丹”，后又冲锋陷阵。在激烈的战斗中，“百宝丹”医治好了许多伤员的重伤，挽救了他们的性命，使他们能够坚持战斗，给予日军重创，取得了抗日的重大胜利。连日本媒体也不得不承认：“自九·一八与华军开战以来，遇到滇军猛烈冲锋，实为罕见。”曾经给云南省国民政府主席龙云担任过侍卫长的朱希贤，当年在台儿庄战役中，对白药有了亲身体验：伤势太重，拿出自己的白药洒上一点，包扎起来，两天伤口就愈合了。差不多每个人都把白药看成救命的至宝。1939年，华侨黄铁魂报名参加南侨机工回国抗战，在7月份惨烈的长沙战役中，他的腿被敌机炸伤，至今他仍然记得，他受伤后，使用了云南白药，伤口很快就好了。“百宝丹”因药效如神，是滇军的“随身三件宝”之一，滇军神威也令“百宝丹”声名大振。只可惜，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为打内战，竟逼迫曲焕章交出云南白药的配方，曲焕章不从，被投入监狱，惨遭迫害致死。

三

1942年，驻防文山（开广）地区的国民革命军第九集团军总司令关麟征，命令下属部队，利用文山县白沙坡温泉资源修筑了大约40平方米的浴池，让部队官兵和周围村民到此沐浴。许多身患皮肤顽疾的士兵，在这个温泉浴池中沐浴，慢慢地就治好了疥疮、痱子等疾病，一身轻松地投入到戍边防御战斗中。

女子战地服务团进行丛林训练

当然，在滇南抗战中，国民党军队中也曾发生过一些极不光彩的事情。1943年初，国民革命军第8军从贵州调入，配属第九集团军移驻开广，驻防中越边境文山、马关、河口、屏边等县，几个下级军官见钱眼开，悄悄干起了贩卖鸦片的勾当，毒害自己的同胞。有一天，当他们从越南把鸦片贩运到文山古木时就被抓住，人赃俱获。副军长李弥想保下这几个军官，但是，关麟征却很愤怒。关麟征不愧为中国抗日一代战将，战场上能打，治军也严厉。他在文山县城里召开万人大会，宣布了这几个军官的罪状后，即刻命令宪兵将这几个败类押到城北校场坝执行了枪决。这件事情，做得坚决、果断，让文山人民拍手称快。

1942年初，第54军第198师驻防蒙自芷村时，河口戒严司令部巡逻队查获友军某营长武装贩运鸦片，副师长兼河口戒严司令部司令文小山忠于职守、秉公执法，将此事上报第198师师部，师长郑挺锋查明事实，将违法者执行枪决。谁知此事捅了马蜂窝，有人把这件事报告了蒋介石，列举了一系列莫须有的罪名，要拿文小山问罪。蒋介石急召文小山赴重庆，不分青红皂白，命人拿下文小山，行将处决。后在顾正伦、蒋经国等人劝说下，才将文小山撤职查办。年底，蒋介石又急电召见文小山，任命其为中国驻印远征军新1军第30师副师长，文小山忍辱负重，欣然受命，踏上了出国远征的征途，参加了缅北密支那、八莫、南坎等著名战役，并升任新1军副军长兼第30师师长。

滇军士兵向河口前线进发

在河口期间，文小山经常微服私访。他头戴白色凉帽，身穿蓝布长衫，手持拐杖，远远跟着两个背着二十响短枪的随从，实地了解河口社会情况。对于所属部队，也管理甚严。当时，河口有一个营的驻军，分布在四连山以及红河边沿，街上很少见到军人。一到河口，文小山便对河口严重的赌博现象进行了治理，河口同益赌饷公司被勒令停业。文小山认为，河口地处越境，为国防前线，关系中国抗日前途，赌博盛行，利敌谍潜入，严重妨碍我军作战。另外，文小山在河口禁毒也是出了名的。一个马关补锅人在风箱中藏了几两大烟被查获，数天后审理终结，即被押到队桥附近枪决。某马店老板因代其将大烟放进风箱里，也作为同案犯被拉去“陪杀”，河口某居民因贩运10多两大烟，被押到十字街示众，大烟被当众焚毁，人被押到阴桥附近枪毙。一时间，河口烟赌之风销声匿迹，烟民人人自危，市民拍手称快。

据陈诚回忆：“（滇南）若干部队对于走私、运烟、聚赌、盗卖军械等败坏纪律行为，亦较其他驻地之部队为多”。1943年9月，他还曾向蒋介石痛陈远征军各种问题：“部队纪律废弛，战力消失。细加分析，则苟且偷安，走私牟利。士气消沉，缺额日多。以及高级者生活之奢靡，下级生活之压迫，无不相因而至，有加无已。甚者，乃至视缺额走私，为维持部队之正道，以金钱力量，为各立门户之基础。相习成风，恬不为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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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浪平）

（编辑：李云淑 排版：龙俊贤 审核：资云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