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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外国驻军
一
滇南抗战时期,在文山县城及周边驻扎了很多外国军队。
笔者从众多材料中查阅到,从1942年至1945年抗战胜利,盟军、印支法军、越南仆从军等,在红河、文山(开广)、思普地区皆有驻扎。文山人王信义曾撰文介绍:1943年前后,中、美、英、苏、法等盟国,根据战区的情况需要,分别向国外派驻军队。中国曾派远征军进驻缅甸、印度,配合英、美军队抗击日军。同时,也有外国军队驻防中国,仅文山城区就驻有美、英、法等国和所属印、越等国的军队。
中国小战士教美国士兵使用筷子
1942年,美国军事顾问团百余人进驻文山城第九集团司令部。美国军队驻扎在文山县的开广中学,旗杆上挂有星条旗,人数最多,十轮卡、六轮卡、中小吉普车的数量也是驻文山城的外国军队中最多的,还经常有飞机起降。军人服装整齐正规,生活待遇较高,不管在什么地方见到美军士兵,他们口中总是嚼着口香糖。本地群众最初见黄头发、高鼻子、蓝眼睛的“洋人”,总以好奇的眼光围观,孩子们更是喜好。许多美国士兵只会说一个简单的汉语单词“顶好”。孩子们在围观时常问:“老美,好不好?”美军士兵即答:“顶好。”大部分美国士兵对中国人民是友好的,但有一个美军中士,身材五短三粗,眼窝特凹,性情凶悍,群众送他一外号叫“碓窝眼”。这人作风很坏,经常在大街上调戏女学生,消息传开,致使妇女见洋人就远而避之。当时的县国民政府官员也明知此事,却不敢去向洋人提出交涉,任其大耍流氓,以后发展到谁家小孩哭闹,只要大人说一声“‘碓窝眼’来了”,孩子便被吓得立即停止哭闹。
每天下午饭后,很多人都爱去大操场(注:现今休闲广场附近)看美军打棒球,有时还放映有声电影。这两样东西,文山城的人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英国军队的驻地在钟灵寺(注:即后来的第67医院内),在房顶悬挂有米字旗,人员、汽车数量次于美军,军服及生活与美军差不多。英军初来时,上街向农民买柴,不分多少,亦不分一挑一背,均付给一个银圆(注:当时1个银圆能买3挑柴左右)。这样一来,农民只要一见洋人来买柴,便争相去拉生意,后来经翻译,洋人觉得吃了亏,才改变了这种做法。
英军汽车虽少,但常在街上行车肇事。人多街窄,有时行人还未让开,他们的车子就已来到眼前,经常撞翻街上的小食摊,有时还伤了人。但他们不闻不问,还在车上打口哨叫“顶好”,民众深受其害,对这些“洋人”恨之入骨。
印度军人,皮肤棕色,头上包有一卷咖啡色的套头,军服杂乱。因是英国属国,无权悬挂国旗。待遇很差,常见这些印度人在街上溜达,买了番茄和洋芋在街上边走边吃,目光迟滞,表情淡漠,每人胸前都挂有一个三角形小包,据说里面装有活佛赐给的“护身符”。
法国军队驻扎在振华街一带,悬挂三色旗。不论在人员、装备、车辆、生活上均远不如美、英两军,但在仪表风度上相差不大。特别之处是法军长官随军带了家属,多为年轻漂亮的妇女,衣着华丽,颈上大都带着金项链,“十字架”在胸前熠熠发光。法国军官和家属常常一对对地在街上行走,有时饭后在河边乘凉。
有一次,一个法军高级军官的太太(越南人)得了乳腺炎,当时住在余树松(经堂)家,经西医多方医治无效,后经翻译介绍,请本地中医张忠俊去治疗。张医生才到门口,两名卫兵即用枪拦住,又摇摆着手,唧唧呱呱地说着法语。张医生比着手势指指药箱,费了好大工夫才让进去。后来,振华街懂得法语的李信楚教了张忠俊一句“我是医生”的法语,张忠俊第二次去时,老远就用法语向卫兵说“我是医生”,卫兵一听,这下不但不阻拦他了,还手一收,脚一拉,“嚓”的一声,敬了个军礼。经张医生治疗数次,这位太太的病势大减,在一次送张医生出门时,军官喜形于色,伸出大拇指说了声“顶好”。
法国是世界上以饮酒著称的国家,军人亦不例外,很多士兵,常在十字街朱家墙脚,三五成群,或蹲或坐,每人面前放上一碗酒、一堆炒花生,边喝边吃,谈笑风生,到了高兴之处,有的还跳起舞来。也有喝醉打架的情况。有一次,一个法军上士因酒醉用碗砸在一个士兵的头上,血流如注,后被未醉的士兵们强行拉回了营地。最初本地民众见了还时常围观,后来次数多了,司空见惯,也就不在意了。
越南军人,皮肤稍黑,个子矮小,头戴葵叶军帽,身穿短袖平纹蓝布军装,打着赤脚,生活待遇极差,大多面黄肌瘦。军官穿卡其布制服,几乎和美国士兵穿的一样。因是法国属国,也无权挂国旗,在外国驻军中算是最低级的。所有士兵在街上见到美、英军人,总要靠边敬礼,待对方走后,方敢行走。有一个连队的越南兵,常到云集小学外操场出操,当时正是冬天,士兵衣服单薄,打着赤脚,个个冷得瑟瑟发抖、牙齿打战,所做动作稍有不正,即被法国长官走上去几拳几脚打倒在地,士兵吃尽了苦头,挨打后也不敢吭一声气。
可见,驻文山(开广)地区的盟军,也有三六九等之分,国力雄厚的,日子也就好过一些。另外,美军顾问团人员在文山城内调戏妇女的问题,文山城里的老人也讲过。据他们回忆,在文山城,关麟征的第九集团军司令部内,有一个百十人的美军顾问团,他们经常在文山城的集市上调戏妇女,影响很坏。史迪威将军知道以后,要求中方在文山城开设一到两家合法的妓院。消息传开,乡绅和民众都义愤填膺……
二
关于法属印支军队进入红河、文山(开广)、思普地区,民间也是议论纷纷,有说是法军几乎在越南被日军全歼,剩下的人马逃亡过来的;也有说法认为法军是盟军,是来帮助我们抗战的。
法军进入中国云南的红河、文山(开广)、思普地区,据史料记载是这样的:
1944年6月,盟军在诺曼底登陆后,一路高歌猛进,很快就解放了法国。驻法属加勒比和圭亚那的法国维希政府的长官们很识趣地就承认了戴高乐的法国临时政府,摇身一变,又成了戴高乐法国临时政府的官员。此时,法国维希政府乃至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政府最后仅剩下遥远东方的法属印支。戴高乐重组法国后,驻越南的法军一看大事不妙,也改旗易帜,宣布接受新的法国政府领导。戴高乐政府对这个最后一块未收复的法国战前领土,除了不断地往这里空投特工外,还委派有关组织“CLI”第一任指挥官莫尔当将军,作为法国临时政府的代表,秘密潜入印度支那地区,并且很快就同法属印支总督德古建立了联系,千方百计想保存下这支军队,为戴高乐的法国临时政府服务。
法国人以为这些事情做得很秘密,殊不知这些所谓的秘密行动,日本人从一开始就了如指掌。在法属印支,当地的法国指挥官在自己的办公、起居处,毫不遮掩地悬挂起戴高乐的画像,有的甚至公开表达对抵抗运动的支持,这些行为早就引起了日本人的注意。
法属越南殖民军
1945年3月,日军决定对法属越南殖民军先下手为强,他们再一次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秘密制定了代号为“明月行动”的针对印支法军的军事行动。3月9日,驻越日军在夜间对印支法军不宣而战,向他们发动了进攻。在越南中部的法军无心恋战,第二天便向日军投降了。在南部的法军当晚就做了日军的俘虏,包括德古、莫尔当在内的几乎所有法属印支高层官员,都被日军俘获,仅有部分军官和士兵逃入老挝南部占巴塞的山区中,得到了亲法的文翁亲王的庇护。也有一些法军逃入柬埔寨,和洞里萨湖地区的法军一起坚持到了5月1日,剩下的部队或被消灭或躲入当地亲法部落中。在北部地区,河内、海防、谅山等重要城市的法国驻军很快就被日军消灭了,靠近中国边境的高平、河江、登云、保乐等地的法军就近逃入中国。驻老挝北部的法军在日军的打击下退往中老边境的丰沙里。戴高乐紧急任命的印支总督沙巴捷将军在3月9日之前就率2000余人的部队退往山区,在日军发动进攻后,沙巴捷很快就退往丰沙里,并于4月20日日军进攻丰沙里之前退入中国境内。
北部、中部、红河集群的法军在其指挥官亚历山德里将军的率领下,于3月10日逃出了日军的魔掌,部队开始向中、越、老边境地区撤退。亚历山德里的部队不足2000人,包括大量的失去建制的散兵游勇、非战斗人员、家属及难民,有战斗力的仅有法国外籍兵团第5团的3个不满员的步兵营,该团团部和直属部队已于3月9日当晚被日军消灭。在这样的情况下,亚历山德里当即选择率领部队退入中国境内,不过这条路漫长而凶险,法军外籍兵团当仁不让地担起了重任,掩护大家往中国方向撤退。
戴高乐得知印支战事后,当即决定将“CLI”仅有的战斗力量编成几个代号为“野牛”的战斗小队,于3月17日空投印支北部支援法军。“野牛”小队在老挝北部炸毁桥梁,阻挡日军进入琅勃拉邦达10天之久,并且还在奠边府构筑防御阵地,接应亚历山德里的部队撤退。
与此同时,驻中国边境的陈纳德领导的美国第十四航空队,也不顾总统罗斯福不得支援法军的禁令,向法军空投弹药、食物、药品,并且攻击日军的追击部队,掩护法军撤退。
5月1日,经过漫长的撤退过程,亚历山德里终于率部抵达中越边境,他们逃入中国云南,并向法国求救。6月17日,最后一支掩护法军撤退的“野牛”小队和外籍兵团第5团第10连混编部队也撤入中国,法国近代史上最悲壮的一次撤退落下帷幕。
退入中国的法军部队,有5700名法军、越南仆从军,他们在被中国政府解除武装之后,安置在文山、马关、蒙自、江城、开远等地的军营里。尽管他们的行动受到一定限制,但是中国政府还是给予其盟军的地位。
不过,当地的人民群众都知道,在滇南抗战中,驻越法军在整个战争中,扮演的是日本人帮凶的角色。
当时,中国战区第一方面军司令长官卢汉对法奸在战争期间倒行逆施、处处与中国人为敌的行为切齿痛恨,并下令解除了他们的武装,意欲将他们赶回日本人占领区,让他们去“享受”一下过去主子的惩罚,以泄心头之恨。不过,印支法军亚历山德里已经早早就发出急电,并向法国戴高乐政府投降,于是,法国政府驻重庆领事竭力要求中国政府收留这支残军,并允许其撤往中国云南境内,同时,给予他们盟军待遇。
1945年5月,坐镇重庆的蒋介石办公桌上多了一份来自陆军总部的电报:云南方向近日出现了数千从法属印度支那越境进入中国的法国殖民军,其中既有法国人也有越南人,并伴有大量越南难民和侨胞。云南方面和陆军总部都不确定是否要在这个敏感时期收留这些殖民军,便只能上报请重庆政府裁定。这件事反而把蒋介石架上了火堆。如果收留这些法军,云南方面恐不愿执行,甚至可能出现虐囚事件,引发更大的外交风波;如果不收留这些法军,则中国作为盟国于理难通,并且可能错失中国向中南半岛渗透影响力的良机。为此,云南地方势力、国民政府外交部、军方,以及法国人、美国人、英国人、越盟也在为这支殖民军的命运不断奔走,上演了一场暗战不断的外交大戏。
一开始,进入中国的只是法越殖民军的小股部队,云南地方政府本着照顾盟军的原则,对这些残兵进行了收容补给,还设法将他们编入边境游击队,抗击日军。但是,随着法属越南、老挝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涌入中国的法国殖民军也越来越多,最终达到了5600多人,远远超出了云南地方承受的极限,加上云南军方担心,这些残兵会引来日本人的渗透,因此,龙云、卢汉等主张殖民军入境时应该解除武装,待遇则参照战俘。
龙云对法殖民军的担忧不无道理,战时联盟不代表永远的盟友。这时,滇军和法军、滇军与中央军、云南地方政府与中央政府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蒋介石也不想来蹚这趟浑水。一年前,蒋介石就在法国大使面前放了话:“贵国驻印支军队如果受到日本压力而不得不退入中国时,将会受到兄弟般的接待。”当时,出于外交关系,蒋介石只是随便一说,没想到一语成谶。如今,法军果然溃败,被堵在滇越边境不得入内,法国大使便四处散布这番承诺,并紧紧追问“兄弟的待遇”究竟在哪里?
事到如今,蒋介石可以不给戴高乐面子,但是,至少要给罗斯福和丘吉尔面子。法国虽然十分孱弱,但大国俱乐部仍然需要他。云南局势此时也一触即发,盟军驻中国战区参谋长魏德迈又一再催促蒋介石表态,无奈,蒋介石只好同意了法方的要求,并电示龙云。卢汉在接到中国战区陆军总部和龙云的命令后,只得允许法国殖民军从红河、文山(开广)、思普地区进入云南。国民政府重申,法军进入中国后不缴械,不囚禁,由中方提供给养。法军在云南也要承担起守备蒙自机场、守备红河、文山(开广)两线及向越南渗透、侦察国境的任务。国民政府的这个折中方案最终也为云南地方政府所同意,数千法军和那些为殖民军服务的越南人,就这样在中国边境上住了下来。几个月过后,日本正式投降了。这些进入中国的法国殖民军的去向,又成了新的难题。
小时候,笔者听父亲林炳恒说到过这件事情,法军从越南经麻栗坡撤往文山县城,一路上,中国抗日军民面对着这帮过去曾经作威作福、双手沾满了中越抗日军民鲜血的法国强盗时,并没有给他们最基本的礼遇,而是怒目注视着他们通过自己的防区。这些法国残兵败将,此时衣衫褴褛、全身肮脏,终于收敛了往日殖民者的嚣张气焰,在荷枪实弹、威风凛凛的中国军人面前摇尾乞怜。
几个法军士兵饥饿得不行,在北行的山路边恳求中国军人给他们一点吃的、喝的。中国军人虽然对他们怒目而视,但是,还是朝他们递上了手里的干粮和军用水壶。
另据载,1945年6月,在越南的法国殖民军、越南仆从军还有1700多人退入了云南普洱地区的江城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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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浪平)
(编辑:郭韦 排版:尹颖 审核:资云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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