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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抗战遗迹(上)
一
如今,在红河、文山(开广)、普洱、西双版纳的大地上,仍留有许多当年抗战的遗迹。
华国岗哨石刻
如文山州文山市古木镇原第54军军长黄维将军军部驻地混元洞及洞内的抗战标语、白虎山题刻;广南县飞机场遗址、八宝镇天洞、林家箐山山崖题刻;富宁县的“七七”抗战纪念塔;西畴县抗日胜利纪念碑——玉鼓和金钟;麻栗坡县督办府衙遗址、六河乡抗战防御工事遗址;马关县马白镇龙家大院第九集团军战地医院、文华团保驻地、木厂镇碉楼和防御工事、都龙镇茅坪国门等。还有红河州河口县的河口义勇军遗址、抗敌后援会遗址、“七七”献金遗址、河口起义纪念馆、河口县民团团部遗址等遗迹;金平县白石岩“抗日必胜”摩崖石刻、平寇营墓葬群、营盘山抗日工事等等。
在这些遗迹中,保留最完整的建筑物应数文山州马关县都龙镇茅坪国门。
茅坪国门是中越边境云南段唯一存留的一道国门,位于马关县都龙镇茅坪村西北面2000米的一个山脚平坝处,建于1942年,为当年参加滇南抗战的驻军所建。国门占地面积83.5平方米,为战争防御工事建筑,当地老百姓俗称“国门”。
这道国门坐北朝南,南面为长方形城墙式建筑,由于年久失修,国门已经残败,其残长18米,两端墙厚0.8米,中部最高处残高4.8米,残墙上有大小不等12个瞭望射击孔。
国门墙体中部设一由南向北的通道,长6.5米、宽2.78米、高2.5米。通道的顶部用石块纵联砌置成弧形。在南面的门头上方,由三块錾磨的青石块镶拼组成的长方形石条上,从左至右横书阴刻着“大中华民国”5个大字,左右两边均直书阴刻着小字。左为“大中华民国三十一年国庆纪念日立”,右为“黄远墉题”。通道北面门墙外左右两侧均直书阴刻小字,左为“监修人王仁良”,右为“督工人李应长,民国三十一年双十节”。北面门墙外左右两端分别筑有2.5米×2.9米×2.8米的石墙,左右两端的石墙均从北低向南渐高连接南面城墙之上。顶部沿南面墙脚设0.6米宽的过道。顶部中端部分为一残长4.4米、宽3.78米、高1.15米的方形掩体。
马关县都龙镇茅坪国门遗址
国门用青石、石灰、石沙垒筑而成,从外部看,南面好似一堵城墙,北面似一堡垒,这充分体现了当时建造者别出心裁的建造思想:“国门”既利于战争时的防御,又是和平时期中越两国之间界线的标志性建筑。整个建筑朴素大方,坚固结实。从军事角度看,结构严谨,布局科学合理。
据史料记载,茅坪村村民唐朝海(注:时年66岁)、常安友(注:时年78岁)两位老人讲述:“听老人讲,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日本人侵占了越南靠近我国茅坪边境一带的地区,企图入侵我国边境一带。为防日军入侵,国民革命军一支部队驻守在茅坪一带,长官叫黄远墉,国门就是他指挥修筑的防御工事,是地方的工匠参与部队一起修筑的。”常安友说,修筑国门时,他只有11岁,还参加工程修筑抱过石头。
据《马关县志》记载:“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秋,日本侵略军在越南南方登陆后,滇军第60军于民国三十年(1941年)回师云南,布防于滇越铁路以西防御。蒋介石嫡系部队第九集团军由关麟征率领第52、54两军驻防于开广一带。第52军下属第2、25、195师共3个师驻防文山、西畴、马关、麻栗坡4县,马关县城及坡脚、都龙、八寨各驻1个团,后来又调来‘荣誉师’1个团驻防今文山市柳井及马关县大栗树等地。马关县的古林箐一带划为第60军防区。从1941至1945年年底抗日战争期间,驻防马关的军队虽多次换防,但皆属第九集团军。”有人据此推断,国门是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蒋介石嫡系部队第九集团军所属的第584团在马关驻守时,为防日军入侵我国边境而修筑的防御工事。但是,笔者认为,马关县都龙镇茅坪国门不是第584团所建。第584团隶属第52军第195师,既以确定该国门建于1942年,而此时第52军尚在广西。马关县都龙镇茅坪国门应为第54军第50师的148团或150团所建。但是,后期第54军198师592团又接替第148团防务,所以第592团也有可能是修建者。
如今,饱经风霜的茅坪国门看上去只是一个城墙式的标志性建筑,已不能看出它的全貌。但是,它当时的设计却别有寓意:从越南方向看,茅坪国门好似一把老式的“将军锁”,寓有“南疆锁钥”之意,亦像一块铜铸的盾牌,抵御外敌入侵。从空中俯视,城墙整体呈现“中”字型布局,寓为“中华领土”。这些寓意,反映了我国军民保卫边疆的坚强意志。
马关县茅坪国门犹如一名坚强的战士,它目睹了中国军队开进越南,接受日军投降,目睹了抗日战争的胜利。站在茅坪国门前,你会想到,不倒的是国门城墙,站立的是民族的尊严。
2011年8月,茅坪国门被马关县人民政府公布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
二
红河州金平县的白石岩摩崖石刻,是滇南抗日战争的历史见证物之一。它坐西朝东,以阴刻的方式刻在一块巨大的天然岩壁上,凿成方状,高1.57米,宽0.94米。据考证,“抗日必胜”4个字由驻守在这里的滇军第一集团军步兵三旅六团三营三连连长黄修手书,由其部属蔡排长凿刻。落款时间为“中华民国三十二年”(1943年),并注有“陆军上尉黄修题”字样。1986年11月6日,金平县人民政府已将此石刻列为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后又有人证实:1941年底,第一集团军总部由昆明移往蒙自,总部下设第1、2路军总指挥部。抗日名将张冲带领的第2路军下辖三个旅,“抗日必胜”石刻字样的书写者黄修,即为第3旅旅长安纯三的部属。“抗日必胜”彰显了中华民族不屈服于外敌侵入的坚强意志,彰显着先辈们救亡图存的爱国主义精神和同敌人决一死战的英雄气概。
《申报》的抗战胜利新闻报道
据说,在滇南抗战中,安纯三治军极严,稍有差错便军法从事。他当上旅长、师长后,每次对官兵训话,无不强调军队风纪之重要性,并号召百姓,如知闻所属官兵有不法行为者,要大胆上告,他定以军法处之。金平县唐家有一老妪到县城卖青菜,不知被哪一连购买后忘了付钱,老妪告到安纯三处,安纯三问清是哪个连后,即命该连连长唤来采购士兵,不问青红皂白,拔出手枪,一枪就将采购士兵打死了。其连长为明实情,便将采购士兵剖腹验证,肠胃里并无一丝青菜,吓得那个老妪当即昏死过去。安纯三在驻扎金平县期间,专门举办了一期“集训队”,部队中从高小到初中的官兵,都来参加过集训,除培训有关的军事知识外,还教唱抗日歌曲。经过3个月的培训后,这些人员又被重新分配到各连、排当教员,对部队进行扫盲及抗日宣传,激发了广大官兵的抗战热情。
三
滇南抗战,虽然没有爆发惨烈的战斗,但是我方军队仍然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驻守滇南的中国士兵,不仅要时刻防范日机的轰炸,以及小股部队的袭扰,也忧于瘴气和疟疾的肆虐。滇南地区的金平、屏边、河口、绿春4县直面越南,为抗日防线的最前沿,也是瘴气最严重的山高林密之地。驻分水岭的6团,共有包括谍报队长朱耀奎、8连连长苏连俊在内的96人被瘴气夺去生命。1941年底,为了纪念这96名为国捐躯的官兵,时任国民革命军第一集团军第3旅副旅长的安纯三及新任第6团团长宋载云,率全体官兵在“平寇营”墓地树碑志铭。碑额横书自右至左,阳刻仿楷体。第一行为“第三旅部六团”,第二行为“病故官兵纪念碑”。左右两联成直书,阴刻隶体,右联为“敌未灭土未复君等胡死”,左联为“国犹病民犹贫我辈愧生”。中间记刻着这96名官兵的单位、职务、姓名。后来,该石碑损毁严重,1985年,被金平县文化馆征集收为馆藏文物。
富宁第54军某师部驻地遗址
据有关史料载述:1940年12月,国民革命军第一集团军第2路军第3旅第6团奉命开赴金平县,分驻于金平县的白沙坡、分水岭、五家寨、大山、白石岩等地,其中第2营驻地为分水岭。营地是由士兵自己修筑的,建有石碉堡、瞭望台等,并构筑防御工事,形成一道天然的南北关卡。营房大门前,建了一座木牌坊,正中嵌一木匾,上书“平寇营”三字。这里,山高林密、浓雾弥漫,终年少见太阳,后来,团部跟着也搬迁于此地驻扎,因为山路崎岖,交通不便,安纯三遂遣其部下到地方发动、调派民工修了两条上山的道路。
分水岭病故抗日将士安葬点,坐落于金平县蛮金古道上的一个老林子深处。据了解,该墓葬群已于2014年7月被红河州公布为“红河州抗战遗址”。红色的抗战遗址纪念碑立于墓群的下方,上面刻着有关“平寇营”的历史和往事。墓园坐北朝南,呈梯形状分布排列,占地面积约为3万平方米,坟墓为石砌封土,建造虽然粗糙简陋,但是布局有序,绝大部分坟墓没有立碑,四周均为深山老林。在一处尚未坍塌的墓前,墓碑上左书:“滇黔绥靖公署第三旅第六团谍报少校主任朱耀奎”,并记述:“朱君籍路南,请缨杀敌为国捐躯呜呼朱君成仁已矣”。左右碑联为直书隶体,上联:“以数十人戍守瘴乡固城边”,下联:“历千百里游击越北拒彼倭”,落款:“中华民国三十年十二月”。
据史料记载,抗战期间,于红河地区病故的抗日将士有1715人。这些是有史可查的事件:1940年7月,日军占领越南老街、谷柳,对河口构成严重威胁。次月,河口城区疟疾大流行。驻守河口镇的国民革命军一个连120余人被疟疾夺去生命,全连仅13人幸存。1940年,参加抗战的学生、民工、担架队员13人,因感染“瘴毒”被夺去生命。1940年,驻金平县沙依坡乡阿哈迷村守疆抗日的国民革命军第一集团军第3旅第13团,因染瘴毒病故官兵593名。1939年至1942年,驻金平县马鞍底守疆抗日的国民革命军第一集团军第3旅第5团,因染瘴毒病故官兵840名。1944年,国民革命军驻防金平县勐拉的一个连,仅半年时间,就有66人因感染“瘴毒”被夺去生命。
在战争中坚守,军队是无法避免疟疾的。作战将士暴露郊野,夜间放哨宿营,难逃蚊子叮咬。在当时,滇南是疟疾最猖獗的地区之一,有抗体的老百姓还得赶在天黑前回家避蚊,没抗体的部队官兵却固守在蚊群密集的山中、林中、河边。据抗战老兵赵雨林回忆:“1944年,滇南尚未反攻,疟疾就打垮了部队”。抗战老兵谭继禹回忆道:“1944年初夏以后,瘴气开始光顾我们了,士兵中许多人生了病,高烧不退,烧得最厉害时,不能讲话,称之为哑病……营卫生所虽集中医治,但因医药缺乏,结果我连病死了18名官兵,九连死得最多,有30多名。”当时,在驻守滇南的部队中,官兵打摆子多见不怪,病了请病假只准半休。滇南地区山大林密,疟疾如此猖獗,也没有什么特效药来治,只能大量使用奎宁。但是,由于部队里军医的水平普遍不高,也不分是何种疟疾,开药时总是一日三包奎宁粉,俗称“老三包”,是死是活只有听天由命。在那种状况下,有奎宁可吃,已属幸运。
文山市古木镇混元洞“远征军纪念”标语
铭记历史,离不开那些唤起记忆的遗址。烽火连天的滇南抗战岁月,留下了许多可歌可泣、浴血奋战的故事,同时,也留下了侵华日军罄竹难书的罪证。可是,令人遗憾的是,不少抗战遗址如今正逐渐淹没在历史深处,越来越多的抗战遗址被忽略,被占用。历史是我们最好的教科书,而抗战遗址就是其中最鲜活、最生动的一篇,它铭记的是全国军民奋勇抗战的英雄事迹和伟大精神,时时刻刻提醒着每一个中国人奋发图强。损坏抗战遗址,就是在破坏抗战中英勇杀敌、艰苦作战的那份中华民族精神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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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浪平)
(编辑:郭韦 排版:尹颖 审核:资云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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