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笔者在网络上读到临窑建水陶文化中心发布的一篇题为《“寻觅”这12件抗战紫陶作品 您见过几件》的文章，说明云南的抗战文化已融入当时人们的日常生活，并给后代留下了诸多可考证据。

创烧于清道光年间的建水紫陶，以“手工拉坯、名家书画、阴刻阳填、无釉磨光”的独特工艺享誉四海，是全国四大名陶之一。其中，抗战期间烧制的建水紫陶，记载着诸多抗战时期的历史信息。

红河蒙自碧色寨旧景

滇南是抗战时期的主要战场之一，建水窑工不仅积极投入到抗日运动中，他们还在陶坯上留下了滇南抗战的许多重要历史信息。这些抗战紫陶作品，给人们带来了不一样的感触和反思。

滇南抗战时期，建水紫陶艺人大量采用梅、兰、竹、菊以及“苏武牧羊”等反映坚贞不屈民族气节的题材，装饰于紫陶之上，借以表达中华民族坚贞不屈、英勇抗战的决心。

梅、兰、竹、菊“四君子”是人格品质的文化象征。梅花凌寒而开，兰花香而不艳，竹子四季常青，菊花傲霜吐香，皆被画家赋予坚贞、清高的象征，以喻君子之风，尤其在民族灾难深重的抗战时期，更成为紫陶装饰的主流题材，借物抒情，鼓舞士气。如梅纹黑陶直口瓶，长直颈，扁鼓腹，圈足，一面刻填梅纹和“辛已禄功画”款及“向氏”印，另一面刻填草书唐代李白《清平词》中的“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诗句和“师尚泰座雅玩，萧希贤敬赠”款。此瓶造型典雅，书画俱佳，磨制光润，底款有楷书阴文“建水向遇春出品”字样，为向遇春辛巳年（注：1941年）的佳作。又如梅纹美女瓶，撇口，溜肩，平底，腹部刻填梅纹，曲茎虬枝，梅花怒放，有超凡脱俗、凌风傲雪之气韵。另一面有隶书唐代裴度《溪居》诗句：“门径俯清溪，茅檐古木齐。红尘飘不到，时有水禽啼。”落“吉生”款，为抗战时期马吉生作品。

据《“寻觅”这12件抗战紫陶作品 您见过几件》文中所述，由于紫陶以传统手工作坊为主，定烧成为其主要销售渠道，因而，在抗战期间定烧的紫陶上，往往留下如“……年军次建水……赠……雅玩”等历史信息和人物信息。如向遇春人物纹瓶，通高51.1厘米，口径19.1厘米，腹径23.7厘米，底径14.6厘米。腹部一面饰人物图，一高士坐于古树下几案之旁，神情欢愉，面带笑容地观看两童子斗蟋蟀，落款“壬午夏月禄功涂书”和“向氏”印。另一面饰行书苏轼《后赤壁赋》“是岁十月之望，步白雪堂，将归于临皋。二客从予，过黄泥之坂。霜露既降，木叶尽脱，人影在地，仰望明月，雇而弃之”句，落“义方旅次于建水之纪念，一九四二·七”款，为滇南抗战时期驻防建水将士定制的纪念品。另一件抗战将士定制的礼物是紫陶刻填诗竹笔筒。该笔筒高11.3厘米，口径7.4厘米，底径6.9厘米。筒身用白泥刻填竹纹，落“辛巳春军次建水，表兄驯斋赠”行书款，为民国辛巳年（注：1941年），驻防建水的抗日将士定制的礼物。

紫陶刻填诗抗战笔筒

“抗战陶”留下了许多抗日将士的名字，是研究滇南抗战的重要资料。如山水诗文直颈瓶，腹部用白泥刻填山水画和诗文，落“壬午禄功写，廖开玉制于建水抗日军次”款，为民国壬午年（注：1942年），驻防建水的滇军抗日将领廖开玉定制、向禄功制作的礼品。黑陶填泥花鸟纹博古瓶，高19.5厘米，口径7.4厘米，腹径13厘米，底径10.1厘米。腹部饰花鸟纹和隶书“花好月圆”，题“岳父大人清玩，婿甘一平敬赠予滇南建阳军次，甲申孟春”款，为民国甲申年（注：1944年）,抗日将士甘一平送给岳父的礼品。“满腹经纶”笔筒，为六方形，通高12.5厘米，口径7.6厘米，底径7.2厘米，依次用白泥刻填有行书“满腹经纶”“梦笔生花照眼明”“辛巳之年七月朔望，逢春写”“邱开基于建阳军次制赠”，荷花图案下落“逢春”款。整个笔筒中，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的超凡脱俗的气韵与苍健有力、气势非凡的行书珠联璧合。从“邱开基于建阳军次制赠”和“辛巳之年七月朔望”字样中可以看出，该笔筒是辛巳年（注：1941年）驻防建水的滇军第一集团军第二路军第5旅旅长邱开基委托向逢春制作的用于赠送的礼品。邱开基，云南景东人，1941年率军驻防建水，肩负阻击日军由越南进犯云南的重任，是滇南抗战的重要将领之一。黑陶菊纹直颈瓶则记录着抗战时期一位特殊人物的特殊经历，该瓶通高40.4厘米，口径8.2厘米，腹径25.3厘米，底径17厘米。腹部饰隶书唐代钱起《赠阙下裴舍人》诗句：“长乐钟声花外尽，龙池柳色雨中深。”，落“汉公密书留念，徐子成敬赠，癸未仲”款。另一面饰菊纹和“逢春书”款，底款“云南建水向逢春制造”。器体丰盈饱满，打磨油黑光亮。“汉公”即少帅张学良，“西安事变”后张学良被长期监禁。此瓶是癸未（注：1943年）秋月，向逢春为汉公（注：指张学良）秘书制作的器物。

麻栗坡百年营盘石碉

五

在滇南抗战中，建水陶工喊出了“精诚团结”“振兴民族”“抗战到底”“抗战胜利”“抗战建国”等口号，代表了中华民族的共同心声。如“抗战建国”白陶汽锅，通高17厘米。盖面用黑泥刻填行书“抗战建国”4字，是抗战时期流传最广泛的口号。其来源于1938年国民党临时代表大会通过的《抗战救国纲领》，表达了中国人民打倒日本帝国主义，重建美好家园的愿望。锅腹部饰菊纹，是中华民族英勇不屈民族气节的反映；另一面题行书“饮和食德”4字，落“志兴实业社卅一年出品”款，为志兴实业社民国卅一年（注：1942年），也是抗战最艰难时期的产品。又如“精诚团结”博古瓶，通高15.4厘米，口径5.7厘米，腹径11.1厘米，底径9.7厘米。腹部用白泥刻填山水人物图案，题行书“精诚团结”4字，肩部落“时癸未仲秋月制于建阳军次”款，“癸未”即1943年，为抗日战争最艰苦时期的作品。“精诚团结”出自《庄子·渔父》：“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抗日战争时期，面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精诚团结”被赋予了特殊的内涵，多见于当时文集，如《茅盾选集·杂感二题之二》：“唯有盟国的精诚团结，才能赢得和平。”毛泽东《为动员一切力量争取抗战胜利而斗争》：“领导抗日战争，精诚团结，共赴国难。”“复兴民族”博古瓶，高15.2厘米，口径5.8厘米，腹径11.1厘米，底径9.2厘米。腹部用白泥刻填花鸟纹和“子湘写于苓莲轩”款，另一面题行书“振兴民族”4字，肩部落“时癸未仲秋月制于建阳军次”款，为抗日战争最艰苦时期（注：1943年）叶子湘的作品。“保为（卫）国家”直口瓶，直口，鼓腹，平底，通高16.7厘米，底部直径6厘米。腹部刻填梅纹和楷书“保为（卫）国家”几个大字，落“理元兄纪念，弟绍元赠”款。底部钤“建水向遇春出品”楷书阴印。“还我河山”直口瓶，直口、鼓腹、平底，高21.7厘米，底径8厘米。腹部刻填花鸟纹和隶书“还我河山”4大字，题“勉旃写”款。“还我河山”是抗战时期最流行的口号。1931年“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后，爱国志士便从相传为岳飞手书的《吊古战场文》碑拓：“河水荥带，群山纠纷”句中取“河”、“山”两字，在“秦汉而还，多事之夷”句中取“还”字，在“奇兵有异于仁义（繁体）”句中取“义（繁体）”的下半载“我”字，组合成“还我河山”4字，加上岳飞的落款和图章，临摹成为一幅岳飞手书的“还我河山”题词，后在《东方杂志》上刊出，自此，充满气魄的“还我河山”4个大字，被赋予了新的历史内涵，成为抗战时期流传最为广泛的口号，激励着无数华夏儿女共赴国难。“抗战到底”紫陶笔筒，通高10.5厘米，直径7.5厘米。外壁一面用白泥刻填兰纹，落“得兴”款，象征中华民族坚贞不屈的气节，另一面有篆书“抗战到底”4字。“抗战到底”口号与坚贞不屈、生生不息的兰花相响应，表达了中国人民同仇敌忾、英勇抗争的决心和勇气。落“癸未仲冬月”年款，底款为“建水戴得兴制造”，为癸未年（注：1943年）戴得兴作品。

当时，滇军部队还在个旧定制了大量抗战锡器，尤以“罗乾元”号制品为多。

云南石林抗战征粮石刻

个旧，因锡而生、因锡而立、因锡而兴，是世界闻名的“锡都”，具有悠久的锡业历史。民国时期，个旧的锡器制作渐渐繁荣，并涌现出一批颇具艺术价值的珍品，锡器大师李伟卿的代表作品《关云长勒马望荆州》代表中国参加“巴拿马亚太博览会”的国际展出并荣获金奖，这一历史性作品的出现成为个旧锡器跨入锡工艺艺术殿堂的标志。无论是建水抗战紫陶，还是个旧抗战锡器，这些作品带给我们的信息量是多方面的，在滇南抗战的历史上，建水紫陶、个旧锡器无疑为这段历史增添了一景。它不仅是人文、历史的记载，还蕴含着民族的情怀、奋进的勇气和抗战的胆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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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浪平）

（编辑：刘梅 排版：尹颖 审核：资云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