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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是我听村里人讲的故事,说有一户人家姓周,住在偏远的山村,那里像是被世界遗弃的角落:山是秃的、水是浑的、路是断的、地里的黄土比锄头还硬,石头摞起来的山峦根本望不到边,所有的喧嚣繁华都被挡在山的另一边。周家祖祖辈辈都没能走出村子,就像山里的石头,被死死地焊在地里。
这里的夜色黑得纯粹,也黑得让人绝望。夏天偶尔听见几声虫鸣,冬天就只剩枯朽的丫枝,斜撑着寡白的月亮。老周经常靠着门槛发呆,墙脚的黄狗偶尔哼叫几声,声音像石头掉进水里,闷响两声就没了回应,后来它连嘴都懒得张了,把头埋进前腿里,懒洋洋地趴着,和老周一样,面无表情地盯着远方。
在这个村子,不打光棍就是最好的结果。旁人给老周说了个媳妇,是隔壁村的柳霞,柳霞的情况不太好:相貌平平,个子不高,腿脚还带点残疾,干不了重活,年纪也比老周长几岁,但老周不嫌弃,他还有什么好嫌弃的?他那间破旧的土坯房子,屋顶漏光四面漏风,村里分给的田地,要走上半晌才到,种一年收一季,勉强够糊嘴。柳霞觉得老周踏实本分,样貌也还过得去,挑来挑去才选了他。老周托人给柳家送去几袋新米,又牵了那头喂了三年的老黄牛,这门亲事算是定下了。
成了家,老周心里踏实许多,村里又分给他几块瘦地,还有一片长满杂草的山林。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着鼓鼓的干粮出门,回来只剩瘪瘪的气力,但每次看见家里那盏昏黄的灯,想着锅里还有口热饭,他也还算有点安慰。老周喜欢坐在门槛上,看着柳霞深一脚浅一脚围着灶台转,随后端着饭菜缓慢地走出来,尽管菜不多,油水也不足,但老周的心是安定的。柳霞习惯坐在老周对面静静地看着,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的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二)
没过几年,柳霞给老周生了两个娃,名字起得很随意,胡乱喊个大毛、二妹之类的,只要会答应就成。有一回赶集,街边有个算命先生叫住了老周,说他命里缺木,如果名字里加上带木的字,以后一定吃穿不愁。回到家,老周像往常一样靠着门槛发呆,自己的名字用了半辈子,喊着顺口也不想改了,但他决定把娃娃的名字改改,既然五行缺木,那大儿子就叫周森,小女儿就叫周林,拢共加了五个木字,这回总该不缺木了。
自从改了名字,儿子周森像开了外挂一样,每回考试都是全班第一,老师说周森是棵好苗子,建议把周森转到县城读书。老周越想越睡不着,这山里的苦他是吃够了,再想想算命先生的话,他决定赌一把,就算让他拿命去扛,也要想办法让周森离开这片贫瘠的土地。
老周有个亲戚住在县城,他把周森寄养在亲戚家,每月送去一袋米,当作口粮和零用。米是命运,更是希望,是老周与县城之间的锁链。每次送米,他的步子迈得深沉,走得坚定,尽管脊背弓得像一口锅,弯弯扭扭的山路要走上好几里,但无论如何,米一定会准时送达。
每次来到县城,不擅表达的老周只会反复搓着手,摸着周森的脑袋,结结巴巴地交待同一句话:好好读书,走出大山。周森倒是很懂事,知道老周送米不容易,也给亲戚家增添了麻烦,就主动把亲戚家所有的家务揽下来,煮饭、洗碗、拖地、洗衣,样样都抢着做,亲戚看他这样乖巧,倒也还算喜欢他,算是容下他了。
时光不负有心人,周森考上了重点大学,他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要去读书那天,整个村子都沸腾了,全都挤到老周家看热闹,有的送钱、有的送米、有的送新衣裳,还有的叫老周赶忙上几柱高香。老周鼻子直发酸,眼眶红了好几次,倒也难为老周了,东家借点西家凑点,再加上大伙给的,才勉强凑够一个学期的费用。
周森在大学的表现很好,每年都能领到奖学金,老师为他申请助学贷款和爱心资助,往后的费用基本不用家里操心了,为了省钱他很少回家,边打工边挣学费。也是赶上了好运气,系里有一个公派留学的名额,周森竟被选中了,要去美国深造五年。
消息传回村子那天,老周心里那块旱地,像落了一场春雨般滋润。村民们纷纷上门道喜,有人说周森是全村的骄傲,也有人说老周是享清福的命。老周没搭话,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但心里的苦在那一刻全化开了。那晚,他没去地里,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山,一直坐到月亮升起来,像是在等周森学成归来。
(三)
再说说女儿周林,学习成绩一般,做家务倒是把好手。放学后,父女俩走在田埂上,影子一大一小,仿佛两片叶子被风吹着往前走。老周认为周林不是读书的料,再加上是个女娃,终归是要嫁人,也就没把周林挂在心上。
转眼初中毕业,周林连县城的高中都没考上,老周寻思着先养在家里做个帮衬,再过几年给她找户好人家就嫁了。周林想去外省打工,其实老周也想过这条路,也想让她走出大山看看,但是成不成器就看她的造化了。虽然老周嘴上不同意,背地里却悄悄找人打听情况,还帮周林凑齐了路费。出发那天,老周将500块钱塞给周林,这500块是他借了好几户才凑出来的,拿什么还,什么时候还,老周心里也没个着落。柳霞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门边,手里拽着又脏又破的围裙,目光一直锁在周林身上。临走前,周林朝屋里望了望,也不敢多看母亲一眼,匆匆转个身就走了,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周林在厂里结识了一个东北的小伙子,没过几年就结了婚。小伙子脑子灵活有闯劲,是个做生意的料,几年下来攒了一笔钱,从厂里辞职回东北老家开了个店,后来生意越做越顺,摊子越铺越大,周林也从厂里辞职跟着去了东北。再后来,周林怀了孩子,当起了家庭主妇,小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踏实安稳。
(四)
周森从美国回来了,作为国家重点培养的人才,找个好工作自然不在话下。北京、上海、广州的好多单位都向他抛出橄榄枝,周森不知该选哪里,于是打电话和老周商量。老周哪里懂这些,但他想让儿子留在北京,周森提到的这些地名,老周特意找来地图,用枯瘦的手指丈量半天,发现北京离周森最近,北京还是首都,应该比其他城市要好。周森听了老周的建议,留在北京一所大学当了教授,边搞科研边带学生,在北京安定下来就开启拼命赚钱的模式,每天忙得脚跟不沾地,但每个月都会给老周打钱,像老周从前给他送米一样准时。
过了几年,周森打算把两老接到北京一起生活。临行前,老周去自家田地里转了好几圈,这一回他走得特别慢,他蹲下身抓起脚下的黄土,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次次将它抛向天空,又看着风把它吹散,重新落回地里。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在田埂上坐了很久,像农民在离开土地前本能的徘徊,直到天黑才回家。那片贫瘠又荒芜土地,那个拴了他大半辈子的村子,如今真正要离开的时候,胸口沉淀的不是欢喜,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老周把村里的亲戚都叫来,告知他们田地留给哪家种,山林划归哪家管,他的老屋不要拆,也许他还会回来......,村民们说老周算是熬出头了,他笑了笑没说话,转身朝屋里望了一眼:屋顶的瓦片还缺着几块,墙角那口破水缸旁长出了青苔,柳霞喜欢蹲在屋檐下洗菜,从未关注过的日常,在离别时才发现格外亲切。
(五)
那是老周夫妇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坐飞机。老周按不住的兴奋,一直贴着窗子往外望,一团团的白云缓缓地从脚下掠过,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柳霞却很胆怯,也不敢睁眼,笔直地坐在座椅上,机翼抖一下,她的心也跟着抖一下,直到飞机落地,才肯松开老周的手。周森早早地就在机场等候,刚到宿舍安顿好,老周就吵着要去天安门看看,周森笑了笑,那笑容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周森带着两老逛了商场,为他们置换了几身昂贵的行头,接着带他们逛了天安门,尝了北京的烤鸭,还特意点了一瓶二锅头,老周很少喝这么烈的酒,辣得他直眯眼,脸上瞬间泛起猪肝色,他看着儿子,又看了看灯火通明的长安街,再看看西装革履的自己,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眼睛弯成两个月牙。
周森的工作环境很好,单位还安排了住房,周围的邻居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教授。刚开始的几天,老周无比神气,每天在学校里挺直腰杆地溜达,逢人就笑眯眯地打招呼,那口浓重的乡音,旁人未必听得懂,却也机械地笑着朝他点头,那些微笑大多只在皮肉之间,他分不清是友善的同情,还是礼貌的疏远。
没过几天,他就不想出门了,邻居的眼神像一根根针,轻视中夹着几分怜悯,扎得他抬不起头,背脊骨阵阵发软。他开始嫌弃柳霞:嫌她一瘸一拐,又老又丑,只会跟在他背后,像一坨甩不掉的泥巴。他也嫌弃自己:空有一身的力气,看着就是个草包,像一把铁锹插在笔筒里,怎么摆都扎眼,哪哪都不相衬。他很担忧,怕邻居笑他们是文盲,更怕旁人看不起文盲的儿子,那个从穷山沟里走出来的教授。
周森经常不在家,老周也越来越害怕出门,开始他还喜欢去食堂排队打饭,后来怕被人嫌弃,干脆窝在家里凑合着吃。饭后他喜欢在校园散步,如今只有在夜深里,四下没人的时候,才会带着柳霞到楼下遛个弯。这里的白天,人们形色匆忙,钻进一栋栋的高楼就没了动静。这里的夜晚,没有虫鸣和瓦缝,只有空调外机发出嗡嗡嗡的声响,让人听得心烦。
周森腾不出更多的精力照顾父母,于是请了个保姆,保姆太勤快了,一天至少拖三遍的地,连窗台都要拿抹布擦上两回。老周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就蹲在旁边擦茶几;老周的饭还没吃完,她就把饭桌清理得干干净净,搞得老周菜都不敢多夹;老周刚上完厕所,她就拿着空气清新剂往里喷几下。每次听到保姆亲切的叫着“周叔叔”,老周就觉得后背发凉,浑身不自在,像做错事一样忐忑,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他,连个屁都放不痛快,没过几个月他就想回村子了,还是沾满泥巴的门槛坐着舒心,没人管也没人嫌。周森给两老买了回程的票,打算将他们安置在老家的县城。临走前,老周特意绕道去东北看周林,女婿的生意红红火火,小外孙长得壮实,一口一个外公喊着,让人欢喜,周林倒没让他烦心。
(六)
两老回到县城,老周买了几瓶酒,准备去远房亲戚家串门。周森早已打电话告知,亲戚早早地就备好酒菜等着。席间,亲戚劝了几句,说小地方的人最在意风俗,儿子那么出息,还要去养老院养老,肯定会被村里的人笑话,背后是要戳脊梁骨的。老周没接话,他这才知道养老院的事,原来周森早跟亲戚商量好,将他们送到养老院,却从未跟他提过一个字,亲戚都告知了,他这个亲爹反倒被蒙在鼓里。老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把酒杯捏得紧紧的,捏到指尖泛白,一抬头就干了一口,紧接着又猛灌了几口。亲戚还在旁边短一句长一句地念叨着周森的好,可老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居然想让他和孤寡失能的凑在一块过日子。老周越想越寒心,越想越失望,埋着头只顾喝闷酒,一杯接着一杯的灌,像是要把心里的委屈全部咽下去。最后,他把空瓶子往桌上一撂,站起来就走了,连告别的话都说,只剩那个空瓶子在桌上微微地摇晃。
那条送米的巷子,老周走了无数次,唯有这一次,每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下的路是飘的,心里的失望一股股往上翻,和在北京时一样的失落。他害怕回村子,更不想去养老院,周林给老周出了个主意,说先在县城租个房子住着。老周想了想,租房子总比回村里强,也比去养老院受人管束强。在亲戚的张罗下,老周租到了房子,虽然不大但还算清静,空荡的房间只有脚步声传来回响,那种冰冷像刺骨的潮水涌上心头,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头顶。这个陌生的地方不是家,只是一个能待着的地方。
往后的日子就像一潭死水。柳霞腿脚不便,几乎不出门,老周每天无事可做,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日子没有滋味。两个娃每月都会准时汇钱,寄来的钱花不完,结余越来越多,两老就这么守着存款一天天的过,看着日头升了又落,落了又升。如今孩子们长大了,不再需要他们供养,那股走出大山的盼头没了,活着就只剩一口气,竟比贫穷更让人感到无望。
日子太枯燥,又无处话凄凉,老周渐渐地爱上了喝酒,每顿都要喝上几口,用那股热辣来填补内心的孤独。柳霞不爱唠叨,她只是熟练地抢走酒杯,抢了几次不管用,后来也就不抢了,默默地收好酒杯倒扣在灶沿上。或许老周喝的不是酒,柳霞抢的也不是杯子,那是两人相依为命的最后一点体面。
(七)
又过了几年,父子俩的话题越来越少。老周的手机快要包浆了,按键上的字早已看不清,还泛着浅浅的油光,但他懒得换手机,因为再也传不出他在意的消息。周森的精力全扑在事业上,不是科研成果有突破,就是又获得某个表彰,关于成家的事一个字都不提。老周不爱听儿子说那些虚的,也不爱搭话,最后只会问什么时候成家。一个只忙着事业,一个只想着孙子,他们没法聊在一个频道上,对彼此来说都是杂音。周森总是敷衍,要么说太忙、要么说没精力、要么又是没相中,后来老周就不爱问了,也不爱听了,问了也没结果,听了也听不懂。成家这个事,他们像两头犟牛,谁也听不进谁的劝,一直僵着好些年,加上周森实在是忙,后来就很少回来了。
老周无法理解周森,他想不通,周森为何不成家。越是想不通,就越把所有的错往自己身上揽。他后悔的事太多,同意周森去美国就是头一件,让他留在北京又是另一件,剩下的桩桩件件他不愿细想。他总觉得,是自己非要送周森去读书,才让周森变成这个样子的,让老周家成了绝户,唯一的香火就这么断了,就是死了都没脸见祖宗。再看看邻居的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他家连儿媳的影子都没有,更别提抱孙子了。周森是不是书读多了,心读远了,把根读丢了?周林倒是有娃,但外孙跟他有何关系?好不容易当上教授,拼了命的赚钱有什么用?以后老了一个人在北京怎么办?不知村里的人会怎么嚼舌根?难道老周家要绝后了吗?
一想到这些,他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越想不通越想,越想越睡不着。每到深夜,他习惯摸黑爬起来,给自己倒上半碗酒,再弄点花生米,一口一口对着影子咽下去。喝完了还是睡不着,反倒越来越清醒,整个人像是被孤独掏空了。后来,他连酒也不爱喝了,整日坐在门槛上,对着来往的人群发呆,偶尔有人跟他打招呼,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嘴里反复念叨着含糊的话语,没人听得清他说什么,他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听得懂。
(八)
又到除夕,周森兄妹有好些年没回来了,今年也是一样。老周特别想吃几道家乡菜,就嘱咐柳霞去准备,门外鞭炮声声,家里冷冷清清,只有柳霞的身影在厨房笨拙地挪着。门上的对联老周刚换了新的,电视里的晚会很是热闹,老周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周森像往常一样和他视频聊天,然后再给他发红包,他早已习惯这样的问候,却一直不适应这样的孤独。
年夜饭还是只有老周和柳霞对坐着,老周夹了一块腊肉塞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嘴角溢出了油水。他夹了一块放到柳霞碗里,柳霞没吃,又重新夹到老周碗里,老周抬起酒杯苦笑了几声,猛地灌了几口酒,踉跄地站起来走了几步,一头栽倒在地上就不会动了,柳霞急忙拨打120,医生诊断为脑溢血,基本上没救了。
住院的那段时间,周森回来看望过一次,想把老周转到北京治疗,老周一直摇头不肯去,他怕死在北京,变成北京的鬼。周林也来过一次,没呆多长时间,东北的家里就催着回去。两兄妹都没时间照管老周,留下一笔钱就匆忙地走了,柳霞只好请个护工帮衬着搭把手。老周终日闭着眼,滴水不进,没几天就只剩皮囊包着骨架,要不是胸口还有一点起伏,旁人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老周的病越来越严重,医生也没了办法,建议抬回家安顿,陪他渡过最后的时光。这时的周森兄妹还在远方各自忙着,柳霞和往常一样跟他们通了电话就睡下了。那个雨夜,雨下得特别大,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老周的呼吸越来越弱,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一直盯着天花板,脑门上的汗水粘着花白的头发,眼角不断渗出浑浊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乌黑的嘴唇抖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还没撑到天亮,老周就走了。那一刻,没有谁守在他身边,只有窗外的雨声,替他接完最后一口气。
(九)
周森兄妹陆续赶来,决定把老周带回村子安葬。柳霞看着几个殡葬公司的人进进出出,把老周的衣物麻利地收进蛇皮口袋,匆忙地抬上车就走了。他们没通知亲友,也没搭灵棚,更没有按照当地习俗大摆宴席,连远房亲戚都不知道老周死了。老周的身体还是软的,就被迅速地裹好送到火化厂,没有痛哭的场面,也没有儿孙磕头,更没有香火缭绕,只有机器低沉地响着,烟囱里不断冒出黑烟,还没等黑烟散尽,老周就成了一捧灰,被机械地装进冰冷的盒子。周森抱着盒子,灵车一路颠簸,偶尔撒下几张引路的纸钱,随风飘落在路边的田埂上。
村里没人知道老周死了,只是后山上多了一个凸起的土包。周森实在太忙了,老周才入土他又匆匆走了,临走之前又给了柳霞一笔钱。周林不忍看着母亲孤零零的过,想把母亲带到东北。周林陪着母亲回了一趟老屋——挂满蜘蛛网的房梁更破旧了,斑斑点点的墙皮掉落一地,灶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老周经常坐的门槛又多了很多裂缝,还有几只老鼠从墙角窜出来,屋里那盏昏黄的灯再也没亮过。
那个村子,从此没了老周,后山的土包长满荒草,像一块块绿色的石头,死死地焊在地里。
作者:陆文静
编辑:周秋
美编:向传帅
二审:郑泽娅
终审:徐昌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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