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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山州西畴县柏林乡马蹄寨村委会岩子脚村小组,乡亲们管朱朝勇叫“老朱”。这称呼里没有客套,只有信赖。
老朱不是什么大人物,他是一名地质灾害监测员,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清楚知道村里哪道梁子容易松土,哪条沟渠一到雨季就涨水,哪面坡上的石头看着就不太对劲。就是这么一个普通庄稼汉,在2025年10月6日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用一束手电光,抢在山体滑坡前整整6个小时,牢牢护住了15户53名群众的生命安全。
“不对劲!”
那天傍晚,西畴县的天像是被捅了个窟窿。气象部门接连发出精细化预报:未来12小时,强降雨还将持续。柏林乡全员进入“备战状态”。朱朝勇换上雨衣,抓起手电,踩着没过高帮胶鞋的泥浆,开始了当日第三次的雨夜巡查。
岩子脚村依山而建,十余年来,朱朝勇坚持每日巡查房前屋后、排洪沟渠、边坡挡墙,雨天更是加密巡查频次,对山体的细微变化早已烂熟于心。
20时10分,天已黑透。雨声盖过了虫鸣,手电光在雨幕中只能照出几米远。他走到村寨前排洪沟附近时,脚步突然慢了下来。手电光在沟边来回扫了两遍,最后稳稳停住。
那是一道不宽却很深的裂缝,从排洪沟边缘一直延伸到旁边的小路上。光再往边上照,土体明显下沉,像是被水流从底部掏空。再往旁边照,两户村民家的外墙上新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裂纹。朱朝勇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裂缝边缘的湿土,心跳陡然加速。“不对劲!这是山体要动的征兆!”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十几年看山看土的经验告诉他,这绝非普通的雨水冲刷。
“快撤!一个都不能留”
他当即掏出手机,沾着泥水的手指快速按下拨号键,第一时间向乡政府上报险情:“岩子脚排洪沟开裂了,地面在下沉,房子也裂了!赶紧来人!”
接到上报后,不到十分钟,乡级迅速启动云南省“1262”精细化预报响应机制,48名党员干部从各自岗位上赶来,4辆转运车发动引擎,针对老弱病残群体的“一人一策”方案同步出炉。
没有等救援队伍抵达,朱朝勇转身就冲进了雨里,挨家挨户拍响了村民的家门。
“快起来!带上老人孩子,什么都别拿,马上走!”第一户的王大妈揉着眼睛开门,嘟囔着“下点雨有什么的,大惊小怪。”朱朝勇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大妈,沟边裂了一条大口子,地都在往下沉,您信我一次,赶紧走!”
走到李老头家,老人腿脚不便,还惦记着屋里刚收的玉米不肯动身。朱朝勇二话不说,弯腰把老人背上就走,雨衣盖在老人身上,自己浑身浇透。
第三家……
第四家……
雨越下越大,手电光在雨幕中摇摇晃晃。朱朝勇的声音从第一家到第十五家,从洪亮喊到沙哑,但每一句都同样坚定:“快撤!一个都不能留!”
当乡政府工作组赶到时,朱朝勇已经把第一拨人送到了村口的集合点。
随着村民陆续到达集合点,朱朝勇喘着粗气,雨水顺着脸颊不停滴落,第一时间开口核对:“人数齐了没有?我再逐户清点一遍。”
15户,53人。
他挨个数过来,又逐一核对住户名单,确认没有一个人落下后,才指挥大家有序登上转运车。老人们被扶上车,孩子们被抱上车。朱朝勇最后一个上车,回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村子,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稍稍落地。
6小时后的轰隆声
10月7日凌晨2时05分,距离全部人员安全转移不到6个小时。
安置点里村民们刚迷迷糊糊睡着,突然一声闷响从远处传过来,像打雷,又比打雷更沉闷、更瘆人——裹挟着碎石与泥浆的滑坡体奔涌而下,排洪沟周边地貌彻底改变,7户民房墙体被砸穿、推倒,现场一片狼藉。
天亮后,看着损毁的房屋,村民们满是后怕。王大妈红着眼眶说:“当时我还嫌老朱太急,现在想想,要是不走,我这把老骨头就埋在里头了。”被朱朝勇背出来的老李头更是反复念叨:“是老朱救了我一条命啊。”
6小时的时间差,隔开了危险与平安;一束手电光,照亮了全村的生命通道。
“他啊,眼睛长在山上”
2025年12月27日,这起成功避险案例获应急管理部通报表扬。
消息传回柏林乡,朱朝勇却没把这份荣誉放在心上,拿到表扬文件当天,他又换上胶鞋、拎着手电,照常走进了巡查区域。
有人问他:“老朱,你现在可是全国表扬的人了,还天天这么跑?”
他头都没抬,蹲在地上拿手指戳了戳坡脚的一小块松土:“表扬有啥用?山又不认识我。山只认识认真的人。”
一旁的村干部笑着补了一句:“他啊,眼睛长在山上。哪道坡多了一条缝,哪块石头挪了位置,比看自己家院子都清楚。”
如今的朱朝勇,依然每天走在那些山路上。他的巡查记录本写得密密麻麻,哪天哪儿发现裂缝,哪天哪儿加固了排水沟,清清楚楚。
2026年的雨季,来得不早不晚,像一柄悬了太久的刀,终于落下。朱朝勇总说,山里跑了几十年,骨头缝里都是泥,累早就不算个事了,最怕的是手电光不够快、不够亮,没及时发现藏在暗处的风险。
“可路还在,眼睛也还在。路不断,我就不停。”从暴雨夜里的精准识险,到争分夺秒的全员转移,再到年复一年的山间坚守,朱朝勇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只有脚踏实地的步履。
记者:梁光海 张丽娜
编辑:郭韦
二审:谢思思
终审:徐昌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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