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越边境，群山连绵。马关县小坝子镇田湾村，就嵌在这片山的褶皱里。19个自然村，散落在国境线内侧。世代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守着家园，也守着一条看不见却刻在心底的边界线。但守，不等于留得住。

前些年，田湾的地种老了，香蕉染了病，收成一季不如一季。年轻人背起行囊往外走，村小组里剩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19个自然村，像19个渐渐空了壳的巢。田湾守住了国境线，却守不住自家人，守不住对好日子的期盼。

镇党委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多次调研、反复论证，想为这个边境村找一条突围的路。

路，最终要有人带头蹚。

王海培回来了。这个从田湾走出去的年轻人，放弃了省城的高薪工作，选择回到家乡，当了一名月薪一千七百元的金融协办员。亲友不解：“疯了？”他只说了一句：“走出大山，是为了更好地回来。”后来，王海培先后担任田湾村党委书记、村委会主任。像一粒被风吹进石缝里的种子，带着韧劲，落了地。

回来容易，扎根难。镇党委指导下，王海培带着村“两委”班子踏遍田湾的每一寸土地。为了找产业，去广西，下海南，在别人的田埂上寻找自己的答案。百香果，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但说服村民，比找产业更难。村民大会上，王海培站在黑板前，画着百香果的种植示意图，一笔一画地讲技术、算收益。台下却不安静——

“种香蕉都种不好，种那个酸果子能成？”

“地是我家的，种砸了你赔？”

“我不种，要种你种。”

有人摇头，有人迟疑着离开。等王海培讲完，会场已空了一半。他沉默地收拾好本子，推门出去。

最难的事，从来不是找不到好产业，而是让老百姓相信：这次不一样。

说不通，就做给村民看。“大爹，你先别急着摇头。我种，你看着。要是成了，你再跟。行不？”王海培一户一户地敲门，一家一家地商量。在镇党委支持下，他和村“两委”干部、党员先试先行，把百香果苗一棵一棵栽进田湾的土地里。

党员带头，干部先种。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第一年，百香果亩产一万五千斤。当初摇头的人悄悄跑到地头来看果子，有人蹲在地里捏一捏、闻一闻，不说话，但眼神变了。村“两委”趁热打铁，上门分享种植经验。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村民加入了种植队伍。

2025年，田湾村百香果产值达到一亿一千六百万元。“小果子”长成了“大产业”。曾经空荡荡的村子，人声回来了，笑声也回来了。年轻人不再急着往外走，有人回来了，在地里忙活，在果子堆旁盘算着来年的收成。

但王海培没停下来。“不能只靠一个果子。”他说。村里又种上了树番茄，种上了射干草。产业多了，路子宽了，乡村振兴才能齐头并进。

如今的田湾，春天来得比从前早。百香果藤爬满架，树番茄抽出新枝，射干草在坡地上摇曳。山还是那片山，地还是那块地，但田湾人眼里的光，不一样了。

在中越边境线上，这19个自然村不再只是守着国境线的哨位。它们守住了家园，也守住了希望。

一粒种子落在石缝里，也能长出春天。

记者：胡润

编辑：董飞

美编：张振飞

二审：谢思思

终审：徐昌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