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携手春天走过（组诗）

立春

桃花还没有挤占枝头

水还是水，寒风还是寒风

鸟鸣声依然填满哀怨

日落后，月亮便升了起来

没有人再抱怨，黎明先于暮色来过

此时，世界充满隐喻之色

负债累累的冰凌，已逃离枝头和荒野

像爱也像被爱

雨水还没有来，那贵如油的春雨

还在农夫的祈愿里酝酿水汽和云团

经冬万物已无处隐身

返回某个嫩芽初绽的清晨

我们熟知，这是暂时的

明天，无际无边的绿色

会如期赶来

花开满枝

在乡村，最先醒来的会是花

枝头上，每一个花苞都像蚕茧

就像经历过一次小小的死亡

每年，春风把天道重新诠释一次

花苞打开了，天道就轮回了

春天，领舞的桃花会露出

被风吹过的侧面，粉里透着红

每一粒花粉都敞开了心扉

舞动均匀的花瓣与神对话

那么小的花，每一朵都不卑不亢

那么多的花，每一朵花都充满了爱意

明知这种喧闹，不会持续太久

赏花人，你千万不要悲伤

那一颗颗红润的果实里

藏满了花的缤纷

春天的暮色

都怪我，把帽子摘下又戴了回去

像把无色的光环摘下

让火烧云，没了人间比拟，失去兴致

远处，黑色和白色的大鸟贴着地面寻食

尾巴上流淌着蓝色的斑纹

它们张开恐慌如盖的羽翼

在田野间划出线条。

近处，农夫顶着暮色

一遍一遍抚摸大地抚摸种子

抚摸阳光，云雾，秸秆，枯枝败叶

以及未融尽的冰凌

农夫无暇顾及溢美光景

在乡下，忙于背对暮色

用羽翼抵挡风雨的人

是生来就有翅膀的人

春色到处

还是在这里，鱼游在黑暗的深潭里

挤挤挨挨的，是那些杂草

竹林、树木、落叶

还有一座又一座互相遥望的山

老房子前，上个月被我带走的柿子

再不会回到枝头

带走的柿子和枝头被我忽略的柿子之间

仍有太多相似的部分

它们都顶着同样的晕红，饱食冰冷的月光

书包、牛群、炊烟、黄狗

和以前的日子一起流走了

时间带来了果实却也埋葬了花朵

端坐青石板上的爷爷，比我更爱这里

他留我吃米饭，喝凉水，吃青菜

留我伴着他晒太阳，听他用辣烟锅敲击胶鞋底

他的额头上，有数不清的沟壑

和无数古朴灿烂的星辰

他的沉默，胜过回响

春辞

春天已经走来，绿色重回枝头

南高原上的河水，开始蓄积力量

匆匆西去，像这个黄昏

开始向我们诀别。我们经历了

太多的不幸和雨水

也经历了太多的相遇

和风口上的分离，但从未经历

真正的黑暗与永逝

这并不能证明，人间之重

已然失去了原有的依据和尺度

行走人间，总有那么多的

错位、对抗、冲突

游离、迷失乃至清算

需要我们汲取最坚硬的核心部分

逐一过滤、沉淀、削弱、消解

总有那么多无法忍住的热泪

驱使我们哭出声来，又把眼泪

咽了下去

（张一骁）

（编辑：侯佑琴 排版：李法楠 审核：李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