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人必读 | 滇南抗战连载⑰拒敌于国门之外的“滇南抗战”

黄仁宇在其回忆录中记述了一次我军过境侦察的故事。

阙汉骞

回忆录中说，在黄仁宇等人到第14师报到之前，阙汉骞师长就带着一连兵越界到越南的一个小镇——猛康巡视过一遍。黄仁宇报到后不久，说服了所在部队的营长，经过他的允许，黄仁宇也通过在新店的前哨去过猛康一次。

猛康地方小，也没有日军盘踞，当地的里长虽不操华语，也识汉字，可以纸笔交谈，法币也能在镇内通行。黄仁宇穿国军制服前来，并没有人阻挡，总之既无冒险性，刺激的因素也不高。只有河口与老街对峙，老街则有日本军驻守，又在铁道线上，才是他憧憬向往的地方。

黄仁宇在回忆录中写道，当时，河口与老街都已划在第一集团军的防区与前线范围内。十月初，哀牢山上的阵雨已没有夏季的频繁，自己很想去老街“逛”上一圈，可自从去过一次猛康，营长硬是不同意了。怎么办？于是，黄仁宇趁着全师军官在文山平坝集合听阙汉骞师长训话解散之后，又私自前往师部，当面向师长提出这个建议。

黄仁宇提出，战局一经展开，现在各军、师的责任性防线不一定能保持。第14师在第一和第九两个集团军的分界线上，应当对右翼的敌情和地形有确切的认识。如果师长允许，自己可以集结十六期一总队的同学向前方和右翼有系统地做一次军官“斥候”。至少第14师可以把老街至猛康一段的兵要地志记录下来。来日作战时，各同学分布于各团营，也可以在军前作向导。

经过一段慷慨陈词之后，黄仁宇静候师长的反应，心想，他肯定会推说询问参谋处长或情报课长，不料，阙汉骞师长立即叫来勤务兵，并拿来了笔墨纸张，当场令军需处发给黄仁宇排长500元钱，作为巡视前方的路费，并且给了他10天时间来完成任务。

龙云视察前线

回到部队，黄仁宇以“斥候长”自居，并且凭借着“斥候长本人务必行走于最危险的方面”的原则，带着朱世吉前往河口老街，而让其他的同学分作三组，约定都要走出国界，在附近村庄里侦察一番。

“斥候队”在河口换上云南老百姓的蓝布袄，凭外交部专员公署发给的商民出境证，可以出入国境，但只有当天有效。国界即是红河，水流湍急，以舢板划渡，只有越南人检查通行证。这是黄仁宇生平第一次看到敌人！据他叙述，在越南老街的市场上就看到一大堆敌人，自己又在老街的大街小巷上仔细逛了一周，以便回头和朱世吉互相补画地图。他经过一座小桥往西边的住宅区绕行了一遍，看到了日本军队驻扎的地方。黄仁宇说，当天最深刻的印象乃是日军竟然全无向我方作战及戒备的模样，而且在红河南岸也全无军用船只和用作作战用的渡口。

在住宅区一条小巷里，他还看到一个日本兵穿着有缠腿带的裤子，却未扎绑腿，足登日本式的拖鞋哼唱而来，好像平日家居一样。黄仁宇好奇心重，遇着日本人就瞪着眼睛瞧，对方也没有对他加以注意。过境之前，他听到在河口的内行给自己的警告：“遇到日本人倒用不着十分提防，只是当地有越南便衣侦探，不可在他们面前露出马脚。”他还在老街街头看到一排越南兵，由一个骑马的法国军官率领。可见，日军虽然占领了整个越南，但是，对于越南各地的治安仍责成当地的法国殖民部队负责管理。

黄仁宇说，其实越南老街无特殊的迹象，反之我方的河口，倒是间谍、走私商人和冒险家活跃的好地方。黄仁宇几人在中国河口和越南老街只逗留了两天，已得到了相当丰富的情报资料：走私的出口货以桐油、水银与矿砂等军用物资为大宗；进口则为香烟及鸦片，其交易也必有两方驻军之参与和默契；河口又有公开的赌博场所……黄仁宇他们既化装为商人，也在老街买了些洋烛香烟回来在河口出售。

滇南河谷中行进的美式吉普车

“斥候队”经行的路线离原有的铁道线不远。在一座山上，他们发现一个大石窟，里面有兽粪和熄灭了的火把余烬，从痕迹上判断，其必为走私之驮运队夜行晓伏的休歇场所，看样子总有好几十匹骡马不久之前在此停顿，因此也不能相信驻防之友军毫不知情。还有一次，黄仁宇看到一个军官带着一个赶驴人和三匹驴子北行。看样子所载之物也是走私物品。他们的蓝绿色斜纹布制服反映出这个人属于第一集团军。只因山上路窄，黄仁宇赶忙躲在一个小山尖的丛林中。当时大意，还没有想到对方对自己的观感。这时候，他们刚从越南返回，穿的是中央军的草黄色制服，又将双手叉在腰上，大有一个占据着制高点、横截来者的姿态。这些人正从下面山路向上走来，朱世吉还在自己后面，也不知人数多寡，总之就是狭道相逢。直到来路的军官看见朱世吉，打开腰上纽扣准备掏手枪时，朱世吉才机警地将双手举起，左右挥张，表示自己无武装，不带敌意，并且借着问路，从而表示出自己无意查询他驮载的货品。

朱世吉问道：“同志，请问到芷村向哪个方向走？”

那人很轻蔑而又粗犷地回答：“不晓得！”

等他们走过之后，影子消失在山林深处，朱世吉才走上前来责备黄仁宇不谨慎，说假使这回被走私客射杀在这道山岗之上，自己还不知道死为何来。后来，黄仁宇在给阙汉骞师长的报告中强调：“如果入越作战，我军不能轻看越南仆从军；在滇境作战右翼右军不可靠。”这些报告，当然影响到整个第14师的指挥系统，至少使师部的军需处、副官处和参谋处的要员都大感不快，更用不着说搅乱了全师各团、营、连组织这样的问题。

据黄仁宇回忆，有一次和大家闲谈时，阙汉骞说：“很多人以为我很好玩。我刚来平坝的时候，这个地方的先生也是这样想。后来他们一位先生的儿子盗卖我的机关枪，给我捉到枪毙了。这一来，他们才晓得我不是那样好玩的。”黄仁宇等人一打听，确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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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浪平）

（编辑：唐雪娇 排版：尹颖 审核：梁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