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人必读 | 滇南抗战连载㉑拒敌于国门之外的“滇南抗战”

一

守卫滇南领空

从1941年起，美国十四航空队的规模开始扩大，他们出资在中国大后方云南陆续新建了一些机场，这些新机场的建设基本上是附近的农民完全用手工建造起来的。当时，云南所有的机场修建，都征用了大量的当地民工。当地人民对“飞虎队”情有独钟，而美国大兵们对神秘的云南极其着迷。为了抗日，他们同仇敌忾，相互支援，甚至奋不顾身。

1942年的一天，美国第14航空队机组中一架中型轰炸机着火燃烧，机上人员被迫弃机跳伞，降落在元阳县深山老林之中。当时，恰有苗族群众路过，听到求救声后立刻赶去援救，将机上人员护送到纳更土司府游击队司令部，纳更土司兼游击队司令龙健乾亲自下厨做菜，用特制米泡糕代替面包招待他。经过两天的休息后，美军机组人员恢复了健康，龙健乾准备了马匹，派出一个小分队沿着红河北岸武装护送美军机组人员返回基地。骑在马背上的美军飞行员，不时回过头来向后面注视，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关于我方军民营救美军飞行员的故事，有一段时间曾是文学艺术作品的主题。2015年9月2日，《云南日报》刊载的作者王家彬《同仇敌忾团结抗战 滇南土司营救美军飞行员》一文中也叙述了这些故事。

1939年至1940年间，日本空军共出动29次625架次飞机，轰炸滇越铁路和沿线的车站、城镇、村庄，企图摧毁这条国际运输补给线。滇越铁路上的人字桥、白寨大桥等建于崇山峻岭中，云雾弥漫，日寇飞机难以低空轰炸，才幸免于难。1940年6月，法国贝当政府向德国侵略者投降，不久即将越南权利拱手让给日寇。1940年9月，日军在越南海防登陆后，长驱直入河内，企图通过滇越铁路线和红河水运航道占领滇南，进攻昆明。为此，中国军队紧急布防，开始了长达5年的滇南保卫战。

中越边境地形复杂，边境线较长，为防止日寇从金平、绿春、江城方向入侵滇南，红河南岸大大小小的土司、头人，成立了“土司抗日联合军”，总司令部设在元阳猛弄土司府（注：今红河州元阳县攀枝花乡）。卢汉将军任命白日新土司为总司令，并授予中将军衔。总司令部下面设有10个司令部，分别由10个势力较大的土司头人担任司令，均授予上校军衔；司令下面设若干队长，均授予上尉军衔。1941年初，土司抗日联合军总兵力共2万人，与滇南作战军共同结成铜墙铁壁，御敌于国门之外。

卢汉将军命令，各土司武装在进行防卫的同时，一旦发现美军飞行员，要全力营救，给予贵宾优待、特级护理，并安全护送到蒙自第一集团军总司令部。各土司部队的信差兵用“鸡毛火炭信”把这一命令传达至滇南的村村寨寨。

1942年夏季的一天，美国空军的一架轰炸机在执行完轰炸任务返航途中，突遭恶劣天气坠落，7名美军飞行员跳伞降落在红河南岸的原始森林中苦熬等待救援。几个哈尼族猎人发现后就火速向纳更土司府（注：今红河州元阳县上新城乡）龙建乾司令官报告。龙司令听完报告后判断说：“一定是美军飞行员落难了，我们赶紧组织兵马去营救！”同时，他派信差兵到稿吾土司府（注：今红河州元阳县下新城乡）通知弟弟龙鹏程也派出兵马前往营救。

两队人马火速赶往出事地点，7名美军飞行员看见土司兵到来，立即掏出手枪，叽里呱啦说话。经过土司官兵连比带画解释，美军飞行员终于明白情况，双方马上互相拥抱。土司兵用滑竿抬着这7个疲惫不堪的美军飞行员来到了纳更土司府，龙建乾设鸡宴款待了他们。在龙建乾、龙鹏程两位司令官的精心照顾下，7位美军飞行员经过两天的休养，体能完全恢复。龙建乾司令挑选了10匹好马，与7名飞行员一起，一人一骑，有两匹是预备马，率100名土司兵，护送美军飞行员前往蒙自。经过3天跋涉，终于把7位美国飞行员护送到第一集团军总司令部。卢汉将军对龙建乾、龙鹏程两位土司给予特别嘉奖，各奖黄金10两、机枪4挺、步枪100支，并叮嘱他们要守好边境，不准一个日本鬼子踏破山门！

1943年春的一天，一架从昆明巫家坝机场起飞执行任务的美军战斗机，在沿红河上空返航途中，由于机械事故迫降于瓦渣土司府领地（注：今红河州红河县甲寅乡）的河边沙滩上。土司抗日联合军上尉大队长傣族人刀玉光率领营救人员火速赶到，只见两位美军飞行员睡在飞机旁的沙滩上束手无策。因语言不通，刀玉光就命令士兵守护两位飞行员和飞机，同时派出信差兵用“鸡毛火炭信”飞快跑到瓦渣土司府报告。瓦渣土司司令官普国栋立即派出骑兵队去接美军飞行员。普国栋热情款待了两位美军飞行员，还派人到迤萨大地主杨家接来了两位大学生当翻译。经过一番交流后，才知道美军飞机是因燃油耗尽而迫降。普国栋立即派出马队，日夜兼程赶到蒙自机场，运回五驮燃油，同时，普国栋派出100名劳力，按照美军飞行员的要求，在河边沙滩上赶修出一条简易的飞机跑道。美军飞行员驾机起飞前，普国栋等土司、头人前来送行。为了感激土司抗日联合军的营救之恩，两位美军飞行员把飞行皮衣送给普国栋作纪念，才含着热泪驾机飞去。

1944年初的一天，日寇飞机从河内空军基地起飞，轰炸昆明、蒙自、开远、个旧、建水等地居民区，美军空军派出战斗机群在越南北方阻击，其中一架美军飞机在奠边府上空被日机击中，飞行员跳伞降落在越南边境莱州一带的傣族聚居区。为了防止日寇搜捕队抓到美军飞行员，蒙自第一集团军总司令部电令猛喇土寨长（注：今红河州金平县猛拉乡）上尉大队长刀家柱火速赶去营救。刀家柱亲率一队人马，化装成傣族猎人，扛着猎枪，牵着几只猎狗，渡过金水河去寻找美军飞行员。同时，日寇搜捕队也强迫越南的傣族百姓一起寻找美军飞行员。刀家柱头人用傣族话向越方傣族群众说：“要保护好美国朋友，如果发现了美军飞行员要把他隐藏好，绝不能交给日本鬼子。否则，我刀大头人不饶叛徒一家人的小命！”经过中越两国傣族边民三天三夜的搜寻，最终在山洞里发现了美国飞行员。在刀家柱的护卫下，美国飞行员化装成傣族猎人，和刀家柱的救援队一起绕过日军哨卡，安全回到中国。刀家柱又亲率一队人马，把美军飞行员送到蒙自第一集团军司令部。刀家柱上尉因此晋升为上校，并获得一枚勋章和5两黄金。

有关营救美军飞行员的故事，如今仍在红河、文山（开广）、普洱、西双版纳等州市流传。

二

一个中国士兵在昆明大坝机场的坦克残骸上站岗

当时，曾有过这样一个规定：“凡在敌占区域救护迫降人员安全脱险者，每救护一人发给美金十万元。”但是，滇南沿线的老百姓对于国民政府所谓十万美元奖金的规定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他们只知道从天上掉下来的洋人是来帮中国人打仗的，要和中国人一起赶走日本侵略者，所以，救他们是理所当然的。

1942年，日军飞机与美军飞机各1架，在富宁县上空空战，美机被击落，飞机坠落在广西百色地区，飞行员跳伞后，被富宁山民救起，送当地驻军护送到昆明。

1943年，美国军用飞机2架先后迫降砚山县铳卡、炭南，飞行员被当地保甲长解救，并送到县国民政府。

1944年初，第14航空队飞往越南轰炸敌寇，有1架战斗机被敌人击落，降于勐滩地区，我方闻讯后，立即命令滇越边区抗日游击大队一定要把飞行员抢救回来。这次营救由大队长刀家柱亲自执行。他化装成普通老百姓，并带领一个小分队潜入敌境，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才把美军飞行员搜救回来。

1944年春，一架美军援华抗战飞机坠落于富宁县板达村驮娘江，机上6名美军人员中有4人跳伞成功，两人因降落伞未打开遇难。生还的4名美军人员被村民们安置在韦氏七家中。牺牲者被村民们用棺材装殓，由当地驻军运往百色，交给了美国军方。

1944年6月25日，一架美军运输机前往越南执行作战任务，在途经金平县那发上空时坠毁，4名机组人员无一生还。

1944年底，陈纳德领导的第14航空队规模已经扩大到近1000架飞机和2万多人，他的前方基地已经遍及湖南、贵州、广西等地。但是日军为了对付第14航空队的轰炸，发动了大规模的地面进攻，夺取了陈纳德在上述地区的前方基地。第14航空队只有退守云南、四川地区，并在这些地方修建机场，顽强地坚持抗战。这年的冬天，特别寒冷，又有一架美军飞机坠落在麻栗坡船头（注：今天保口岸），当地民众1000余人自发寻找美军飞机残骸和飞行员遗体，由于道路艰辛坎坷，他们花了10天的时间，才将飞机残骸和飞行员遗体抬到麻栗坡县城。

滇南抗战期间，盟军在文山（开广）地区境内阵亡4人，飞机坠毁3架。

三

在滇南修建机场的军民

现今在红河县城迤萨古镇南门街的一条小巷中，有一幢古香古色名为“马帮人家文化陈列室”的民宅，40多岁的杨朝伟是民宅的主人，也是文化陈列室的收藏者。据杨朝伟介绍，在200余件收藏品中，有一只银色的铝制水壶，看着很不起眼，但却是家人最珍爱的收藏品之一，因为这个水壶是抗日战争期间美军飞虎队队员于1944年送给祖父杨泽广的礼物。

说起这个水壶，杨朝伟打开了话匣子。1942年，迤萨镇建立了抗日游击队，在迤萨镇大寨配置了军用无线电台1部，配备台长、报务员等人员，抗日游击队队员农闲时集中训练，农忙时回家生产，群众的防御意识特别高。

据史料记载，1943年3月10日，美国陆军航空队将驻华特遣队（注：指飞虎队）编为美国陆军第14航空队，为保证援华物资供应，在西南地区开辟了著名的“驼峰航线”。1944年3月5日，红河县新罕龙村（注：当时系元江县管辖）附近的山坡上坠下一架飞机，坡上燃起熊熊大火，声音响彻山谷。有些胆大的青年骑马赶往事发现场，只见虎形图案的飞机大半已成碎片，一名跳伞逃生的飞行员站在一旁。此人20来岁，身材高大，皮肤白皙，金发碧眼，脸上神情惊恐，手持枪支，嘴里叽里呱啦地叫着，示意村民不要靠近。首先赶往事发现场的人是附近的思陀土司下人，看到情况后便立即向土司报告，思陀土司家八老爷李麟祥略懂英语，便带人骑马赶到飞机坠落处，将飞行员带到思陀。飞机坠毁在新罕龙村的消息，很快便在迤萨镇传开了，很多青年男子都骑马前去看个究竟。

思陀土司知道这名飞行员是美军的飞虎队队员后，让他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就派李麟祥把美军飞行员安全护送到20多公里外的迤萨游击司令部，司令部接着把飞行员安置在迤萨小学校长姚肇廷家食宿。姚家多年来做生意，经济实力雄厚，姚肇廷小学毕业后到昆明读中学，中学毕业考入大学，毕业后回到迤萨镇教书。姚肇廷平时乐于助人，会讲英语，并且了解西方文化，在民众中具有很高的口碑。由于这名飞行员不会吃米饭，姚肇廷一家就给他做馒头、煮面条、煮鸡蛋。经过两天的精心照料，这名美军飞行员的身体恢复得很快。飞行员告诉姚肇廷，希望姚肇廷帮助他离开迤萨镇，到离该镇最近的建水滇军驻军处接头，再辗转回到昆明。

迤萨抗日游击队意识到美军飞行员归队的重要性和紧迫性，随即与驻扎在建水的滇军取得联系后，并选中走马帮经验丰富、为人正直的商人杨泽广负责护送飞行员到建水。杨泽广一行3人骑马经红河杨四渡、一碗水、坡头、官厅、狗街等水路和山路，用了2天时间到达建水。到达滇军驻地后，飞行员为表示对护送人员的谢意，解下随身携带的军用水壶送给杨泽广。尽管双方难以用语言沟通，杨泽广也没有记住该名飞虎队队员的姓名，但离别时该名飞行员对杨泽广的拥抱和依依不舍的神情却令他终生难忘。后来，杨泽广多次从迤萨镇到越南、老挝等地出国经商。在走马帮途中，杨泽广多次带着水壶，路上被盗匪抢劫了几次，但始终用自己的生命保住了水壶。

滇南抗战时期，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位于红河州红河南岸的红河县，没有直接遭到日军战火的焚烧。但是，当地群众积极参与抗日活动，他们救援飞虎队队员的历史往事让人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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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浪平）

（编辑：唐雪娇 排版：钟晓明 审核：梁丹）